第1章 大田金磷元神出(2/2)

夜色渐浓,瘴气越发浓重。秦浩轩借着蛇身的便利,先寻到被遗忘的獐子和草药,又凭着那缕异香,在密林中辨明方向,慢悠悠地朝着大田镇的方向游去。草丛深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嘶吼,他却丝毫不慌——从今往后,这危机四伏的深山,于他而言,竟成了藏着奇遇的宝地。

他摆动蛇身游了一段,又发现个绝妙的好处:蛇鳞滑过之处,会留下一缕极淡却独特的气息,像撒下的无形路标。哪怕在这遮天蔽日的深山里绕再多弯路,循着这缕气息,也定能找回方才走过的每一步——有了这个,回家的路,便再也不会迷失了。

寻路途中,秦浩轩又摸清了蛇身的诸多妙处:毒瘴碰不得他,毒虫近不了身,竟是百毒不侵的体质;鼻尖对那些藏在石缝、腐叶下的灵药异草格外敏感,隔着丈许远就能闻出气息;更奇的是,山林里的豹子、饿狼见了这花斑小蛇,竟像见了克星般,夹着尾巴掉头就跑,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打那以后,秦浩轩常趁夜附在蛇身,潜入小屿山深处。凭着蛇身的本事,他总能寻到些寻常猎户见都见不到的珍稀药材,卖给药铺的陈老头,换来的银钱比打猎多出数倍。家里的米缸渐渐满了,母亲不用再天不亮就去浆洗,父亲也能歇口气,秦家的日子眼看着红火起来。他本人,更成了大田镇少年们眼里的榜样,提起秦浩轩,谁不竖个大拇指?

只是这附身的本事虽奇,却有个后遗症——每次灵魂从蛇身换回,第二天准会浑身乏力,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只想倒头大睡。

此刻,秦浩轩换了身干净衣衫,攥着那枚黄精走出家门。他眼下挂着俩黑眼圈,脸色透着股掩不住的疲惫,路上碰到相熟的街坊,也只能勉强扯出个笑脸打招呼。

刚走到镇口那条街,一阵凄厉的惨叫猛地钻进耳朵:“哎呀……张老大,我真的没钱啊!饶了我吧……哎呀!”

循声望去,只见几个半大少年正围着地上两人拳打脚踢,被打的两个少年在地上滚来滚去,疼得直哼唧。旁边站着个锦衣少年,双手抱胸,一脸闲适地看着,嘴角挂着冷笑,正是与秦浩轩齐名的张狂。

围观的少年不少,有的面露愤懑,有的满眼同情,还有的攥着拳头,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可在那锦衣少年的目光扫过时,却都把头埋了下去,没一个敢出声。

“都给老子看清楚了!”张狂身边一个瘦高个小弟,一脚踩着地上少年的脸,唾沫横飞地嚷道,“这就是不按时交‘保护费’的下场!”

“强盗!”地上另一个少年猛地抬起头,嘴角淌着血,却梗着脖子骂道,“张狂,你就是个强盗!不得好死!”

一直没动手的张狂,闻言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蹲下身,皮鞋尖挑起那少年的下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哎呀……张老大,我真的没银子了啊!饶了我这一回吧……哎呀!”

惨叫声里裹着哭腔,地上两个少年被踹得蜷缩成一团,身子随着拳脚起落不停翻滚。旁边站着个锦衣少年,袖口绣着银线暗纹,双手闲闲地插在腰间,嘴角噙着抹似有若无的笑,眼神扫过地上的惨状时,竟透着几分玩味——正是与秦浩轩并称大田镇双骄的张狂,只是这“骄”字里,藏着不少人敢怒不敢言的戾气。

围观的少年围了半圈,有人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有人面露不忍,别过脸去;还有人咬着牙,眼里冒着火,可当张狂的目光扫过来时,又都像被冻住似的,齐刷刷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都给老子看清楚了!”张狂身后一个歪戴帽子的小弟,抬脚狠狠碾在地上少年的脸上,少年疼得闷哼一声,那小弟却得意地扬着下巴,唾沫星子横飞,“这就是敢拖欠‘孝敬钱’的下场!以后谁还敢不按时交,就跟这两个瘪三一个样!”

“呸!”地上另一个少年猛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抬起头,额角的伤口还在淌血,眼神却像头被逼急的小兽,“你们这是抢!张狂,你就是个披着人皮的强盗!天打雷劈的东西,不得好死!”

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围观的少年们吓得眼皮直跳,连地上的呻吟声都低了几分——谁都知道,张狂最恨别人骂他“强盗”。

一直没动手的张狂脸上瞬间掠过一丝狰狞,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他猛地抬脚,鞋尖直冲着那少年的嘴——这一脚要是踹实了,那少年满口牙怕是得碎成渣。

“姓张的,眼里没人了?”

冷不丁的一句,像块冰投进滚油里。秦浩轩不知何时站在圈外,眼皮都没抬,声音平平淡淡的,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你这脚敢落下去,我就把你捆了,扔去小屿山喂狼。”

大田镇的少年堆里,秦浩轩向来是个异类。别家孩子还在撒欢打闹时,他八岁就扛起猎弓上山,早早撑起了家,极少跟同龄人扎堆混闹。这般性子,倒让同样出挑的张狂顺理成章成了少年里的“老大”。

张狂的爹是镇上最顶尖的猎户,一手猎术出神入化;他自己也天赋惊人,十二岁那年就凭着一把柴刀,徒手宰了两头饿狼,在镇上少年里早闯出了“狠”名。

可就是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听见秦浩轩这话,抬起的脚竟硬生生顿在半空。他猛地转头,盯着秦浩轩,眼里的戾气翻涌,却迟迟没敢再动——大田镇谁不知道,秦浩轩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当年他孤身进山,空手搏过野猪,带回来的稀罕药材能让陈老头都眼馋,这等狠劲,比张狂的凶戾更让人发怵。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住了,围观的少年们大气都不敢出,只悄悄瞅着两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就是这么个在少年堆里横冲直撞、说一不二的狠角色,偏对秦浩轩怵得厉害。

去年镇上的狩猎比试上,张狂仗着人多,想抢秦浩轩猎到的那头黑熊。秦浩轩没多说一个字,只三拳两脚就把张狂那群跟班撂倒了,最后对着张狂本人,下手更是没含糊——硬生生打断了他四根肋骨,让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连喘气都带着疼。

经此一役,张狂再不敢在秦浩轩面前摆半分架子。此刻他脚悬在半空,听着秦浩轩那平淡却带着冷意的话,脸上的狰狞瞬间褪了大半,竟硬生生把那口恶气咽了回去,脚也不情不愿地收了回来。

秦浩轩的声音像道无形的勒绳,死死攥住了张狂的动作。那只悬在半空的脚,终究还是硬生生收了回来。张狂望向秦浩轩,眼底翻涌着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怨毒,面上却绷得紧紧的,半分不敢外露。

他太清楚秦浩轩的性子——这人从来说一不二。方才那句“绑去喂狼”,绝不是随口说说。真要是把那脚踹下去,自己怕是真要被拖进小屿山,成为野兽的口粮。

心头的毒火憋得他指尖发颤,张狂脸上却猛地换了副神情,只是眉梢还凝着未散的寒霜:“姓秦的,这俩小子坏了我的规矩,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秦浩轩心里冷笑。巧取豪夺也配叫“规矩”?他懒得跟这种人多费唇舌,只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那字极轻,却像块冰砖砸在地上,震得周遭都静了静。张狂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攥得咯吱响,最终却还是咬着牙,狠狠瞪了地上两人一眼,甩袖道:“走!”

一群跟班见状,也赶紧跟上,临走时还不忘恶狠狠地剜了秦浩轩几眼,只是没一个敢多嘴。

张狂听得脸色铁青,却也清楚此刻翻脸只会自讨苦吃。心里把秦浩轩骂了千百遍,他实在想不通:这秦浩轩打小读圣贤书,按理说最该懂“利害”二字,若肯跟自己联手,凭两人的本事,在这大田镇还不是横着走?偏要事事跟自己拧着来,简直是自找不痛快。

秦浩轩看他那副猪肝色的脸,便猜到他在琢磨什么,心里忍不住叹气——秦浩轩啊秦浩轩,你自小读书明理,怎会不懂趋利避害?远离这等恶人,明哲保身,何等简单。可为何每次撞见这等事,总忍不住要站出来?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书读得多了,道理是明了,却也养出些读书人的犟脾气。明知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能少惹多少麻烦,可心里那杆“理”字的秤,偏就压不住。

这时,人群里有人眼尖,瞥见秦浩轩攥着的拳头缝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一缕清幽的药香正丝丝缕缕飘出来。

“咦……好香!”一个少年凑上前来,眼睛亮晶晶的,“秦哥,今天又从山里寻着什么宝贝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目光顿时都聚了过来。谁都知道,秦浩轩从山里带回来的东西,从来都是稀罕物。地上那两个刚被打的少年也挣扎着坐起来,望着秦浩轩的手,眼里满是好奇。

人群里有个眼尖的,早瞥见秦浩轩攥紧的拳头缝里似有物事,一缕清幽的药香正丝丝缕缕往外渗,当即嚷道:“唔……好特别的香味!秦哥,今天又寻着什么宝贝了?这是要往陈家药铺去?”

“那还用说?秦哥手里的东西,哪回不是顶好的?”秦浩轩还没搭话,旁边一个少年已抢着接了话,语气里满是讨好,引得周围一片附和:“就是就是,秦哥的眼力,镇上没第二个人比得上!”

这时有人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道:“秦哥,我刚从街口过来,听陈家药铺的伙计说,今天来了俩外地客,出手阔绰得很,把铺子里的名贵药材全包圆了,还放话出来——只要是稀罕药材,他们给的价,能比陈老头高一大截!”

“我也听说了!”另一个少年急忙点头,眼里闪着光,“秦哥你手里的宝贝多,要是入了那外地客的眼,说不定能赚一大笔呢!”

秦浩轩心里微微一动,暗忖这倒是巧了。他抬眼扫了圈围着的少年,爽朗一笑:“去看看再说。真要是卖得好,回头我请大伙喝酒。”

“好嘞!秦哥大气!”

“就等秦哥这句话了!”

一片欢呼声里,众多少年簇拥着秦浩轩,浩浩荡荡往陈家药铺的方向去。方才被打的两个少年也挣扎着跟在后面,望着秦浩轩的背影,眼里满是感激。阳光透过街边的老树枝桠洒下来,把这伙少年的影子拉得老长,倒也热闹得很。

秦浩轩心头微动,只觉这时机来得正好,脸上露出爽朗笑意,扬声道:“那便去瞧瞧。真要是能卖个好价钱,今晚我做东,镇上酒馆,敞开了喝!”

“好!秦哥仗义!”“就等秦哥这句话了!”

欢呼声瞬间炸开,少年们簇拥着他往陈家药铺走去,脚步轻快,说笑声一路洒了过去。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这阵仗衬得格外热闹,倒像是要去赴一场欢宴一般。

秦浩轩一出现,周遭的目光便全被他吸了过去。他身边只剩下几个铁杆小弟,其中一人咬牙切齿地攥着拳头:“再过些日子就是山中神仙选徒的日子,我定要被选上,到时候非得出这口恶气不可!”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这股狠劲凝固了几分,连阳光都似带着几分焦灼,映得众人脸上神色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