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零陵掀天谣(2/2)

李踏天向前一步:\我问你,逼死人如何?\

小吏脸色一沉,肥厚的嘴唇扯出个冷笑:\饿死了怎么不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下辈子投个好胎——老子也是积阴德!\

周围村民眼中怒火更盛,却无人敢动。

小吏得意地环视一周——十几年来在零陵县,哪年征税他手里不逼死几个?

这些草民的眼神从凶狠到畏惧,他早看腻了。

\哈、哈哈哈——\

李踏天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如夜枭啼鸣,惊得槐树上乌鸦扑棱棱飞起。

小吏被笑得发毛:\你笑什么?\

李踏天笑声戛然而止,眼中寒光迸射:\我笑这大魏江山该亡!天下狗官都该死!\

\大胆!\

小吏暴喝抬手,话音未落忽觉喉间一凉。

他茫然低头,李踏天的匕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血珠顺着血槽滴落。

\杀!\

高平与高一刀如猛虎出闸,从怀中抽出短刀扑向衙役。

人群后方又窜出十二个精壮汉子,刀光如雪,转眼间十个衙役已倒在血泊中。

能跟着李踏天走到这儿的都是用血淬炼出的精锐。

有个年轻衙役刚跑出三步,被高一刀掷出的匕首正中后心,扑通栽进田沟。

村民们呆若木鸡。几个妇人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却吓得忘了闭眼。

老槐树下,李踏天已割断绳索,将吊着的五人放下。

两个年长的确实已经僵硬,剩下三人气若游丝,脖颈被麻绳勒出紫黑的淤痕。

白发村老颤巍巍上前,作势要跪:\多、多谢好汉...敢问好汉姓甚名谁?我们也好...\

\不必如此。\

李踏天甩了甩匕首上的血,\老子只是自己看不惯,想宰了这狗官。\

村民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话。

几个机灵的已经开始悄悄后退——杀官可是诛满门的大罪,这群陌生人怕不是强人,谁都不想被牵连。

李踏天也不多言,带着众人到河边清洗。

河水被染红了一片。

芦苇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个瘦小的身影犹犹豫豫地靠近。

那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身上的粗布短打补丁摞着补丁,露在外面的手腕细得像麻杆。

\壮、壮士...\少年声音发颤,双手捧着一个盖着粗布的竹篮,\村里实在拿不出像样的东西了...最后一只老母鸡上次已经被县衙抢走了。\

他掀开粗布,篮子里整齐码着十几个灰褐色的杂粮团子,隐约能看见里面掺着的野菜梗。

李踏天接过篮子时,注意到少年虎口处结着厚厚的茧子,指甲缝里还留着挖野菜时沾上的泥垢。

\多谢。\李踏天声音低沉。

他拿起一个团子掰开,粗糙的麸皮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发黑的野菜馅。

少年不自觉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

李踏天突然把半个团子塞过去。\拿着。\

见少年往后缩,他直接扯开对方的前襟,把团子按在怀里。\叫你拿着就拿着。\

少年眼眶一下子红了,弯腰时背脊的骨头清晰可见。

他退着走了几步,突然跪下磕了个响头,这才抱着那半块团子跑开,破旧的草鞋在泥地上留下浅浅的脚印。

高一刀边搓洗刀上的血渍边抱怨:\这帮村民好不晓事!咱替他们杀了狗官,连个屁都不敢放!就送这——\

他嫌弃地戳了戳装着野菜团子的破篮子。

\出息了是不?\

李踏天反手给他脑门一记爆栗,\你是才吃几天饱饭就忘了野菜汤都当美味的日子?\

他拿起个掺着麸皮的杂粮团子咬了一口,粗糙的谷壳硌得牙酸,就是这个味道。

以前在春荒能吃上就是顶好的啦。

清洗完准备离开时,两个半大少年从村口跑来。

他们光着脚,裤腿短了一截。

年纪稍大的那个\扑通\跪在泥地里:\大王,收下我们吧!我爹就吊死在那棵老槐树上...我家没活人了!\

李踏天打量他们半晌,突然咧嘴笑了:\叫我天王。\

他转身把沾血的帕子扔进溪水,\跟上吧,掉队可没人回头找。\

\天王,接下来去哪?\高平低声问。

李踏天望向远处山峦:\先落脚,再去找更多活不下去的人。\

(ps:乱世从来不是主角个人的独角戏舞台,而是天下所有枭雄、英雄、野心家的角斗场...非主要角色我不会过多拓展,哪怕敌人也是人不是无脑反派,经历过两次起义失败的幸存者也会龙场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