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曹家叔侄(2/2)

左良玉原本是守势,只能被动挨打,如今局势逆转,他直接转守为攻,挥师一路追杀,誓要把讨贼军赶尽杀绝。

讨贼军本就军心涣散毫无斗志,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冲击?

一路上,还不断有流民、山贼出来围攻;

这些人大多是被讨贼军劫掠过的百姓,有的丢了家产,有的没了亲人,如今见讨贼军溃败,都想趁机报仇。

他们拿着锄头、镰刀,甚至是石头,从山林里、路边的草丛里冲出来,对着讨贼军进行正义围殴。

曹闻诏叔侄虽然带着嫡系拼死抵抗,把围攻的流民山贼一一击退,可四天的撤退之路,还是让他们损失惨重。

三千禁军嫡系,最后只剩下几百骑兵,大部分步兵要么被左军砍杀;

要么被乱民围殴致死,尸体扔在路边,连收尸的人都没有,场面惨不忍睹。

这日,在一片荒无人烟的野地里,枯黄的野草没过膝盖,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哭泣。

曹闻诏勒住马,战马疲惫地打了个响鼻,低下头啃着地上的野草。

他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渍;

头盔早就被追兵打落,不知丢在了哪里,铠甲上满是划痕和血渍,有的地方还沾着野草的种子,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望着身边的残兵败将:

有的士兵胳膊受了伤,用布条胡乱缠着,鲜血渗了出来;

有的没了战马,只能一瘸一拐地走路;还有的怀里抱着干粮,眼神麻木。

这些人跟他一样颓败,眼里藏着化不开的恐慌。

“短短几天……”

曹闻诏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明明大好的局势,眼看汝宁府就要陷落,左军就要垮了;

咱们就能平定豫州叛乱,回金陵领赏……结果新蔡一陷,军心崩溃,士气也荡然无存……”

他抬手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映出他憔悴的脸。

“讨贼军实力十不存一,我曹闻诏征战半生,从没打过这么惨的仗……

我还有何面目回金陵,向陛下复命啊!”

说着,他就要举剑往脖子上抹。

“叔父!不可!万万不可!”

曹汴蛟眼疾手快,一把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胳膊,眼泪瞬间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滴落在曹闻诏的铠甲上;

“叔父若死,我曹家几十口人,老的老,小的小,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陛下追究下来,没人能保住咱们曹家!”

曹闻诏挣扎着,手臂用力想甩开曹汴蛟,声音带着哭腔,满是绝望:

“我若不以死谢罪,陛下震怒,曹家才是鸡犬不留!

如此大败,咱们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

“叔父,您忍一忍!再忍一忍!”

曹汴蛟死死拽着他的手,指甲都掐进了对方的肉里,急切地劝道,“咱们退入楚州,楚州还有朝廷的守军;

咱们可以在那儿整军备战,召集散兵,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您若现在死了,才是把曹家所有人都推入火坑,连一点希望都没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继续说:

“今日之败,不是咱们打仗不行,是局势突变,后方不稳!跟咱们没关系!

我曹家世代忠良,从太祖皇帝时期就为朝廷效力,岂能因为一时挫折,就断了满门香火?

您若能忍辱负重,保住性命,他日定能重整旗鼓,再上疆场,为朝廷立功,洗刷今日的耻辱!”

“陛下英明,也该念着咱们父子叔侄多年征战的功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未必会绝情到底。

只要咱们还在,何愁不能东山再起?”

曹闻诏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泪眼模糊地望向身后的残兵败将——他们有的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有的望着远方,眼神里除了恐慌,还有一丝微弱的求生欲。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满是疲惫和无奈,缓缓放下剑;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走吧……随我去楚州,整军。”

曹汴蛟松了口气,连忙扶着曹闻诏的胳膊,帮他把剑插回剑鞘,又扶着他翻身上马。

一行人继续朝着楚州的方向走去,马蹄声在空旷的荒地里响起,显得格外凄凉。

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串断了线的珠子,摇摇晃晃,随时都可能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