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飞蛾与画饼(1/2)
赵靖忠的脸更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难处?
从去年秋天跟着原千户潜入燕州至今,不过半年多光景,昔日两百多人的锦衣卫燕京站,就像被秋风扫过的落叶般凋零;
如今只剩下眼前这四个疲惫不堪的总旗和十几人;
连他自己这个“百户”,都要靠伪装成账房先生给酒楼算账混口饭吃;
哪还有半分当年在金陵锦衣卫指挥司里随意收取各路孝敬的体面?
他算是看明白了,燕州就是个烧得通红的大火坑,跳进来就别想全身而退。
燕山军在这儿的军事力量,强到根本不把当地权贵旧族放在眼里;
前几日他去城南码头给酒楼收账,亲眼看见一个曾在伪燕朝当过户部侍郎的谢家人被燕京贱民告发,拖到午门下斩首示众。
那“杀无赦”的狠劲,比辽东的东狄人还要凶残。
让他心惊的,不是这血淋淋的杀戮,而是燕山军重建秩序的速度。
哪怕刚杀光一个府半数的大族,不出五日,就有满载粮食、布匹的船队车队从真定府运来稳定当地市场和曾经大族垄断的生意;
街面上的黑市刚被清走,第二天就有燕山军的“便民市”开张。
百姓们基本不受影响,燕贼还用心险恶的在燕州各地减税免税,地方上根本闹不起来?
更可怕的是燕山军的治理手段,完全颠覆了他对以往“官府”的认知。
他们根本不用朝廷那套“皇权不下乡”的官僚体系;
不用依靠乡绅、里正传达政令,也不用通过县衙、州府层层上报。
燕山军给每个村都编了号,受伤退伍老兵长期驻守在村里的“联络点”;
收税、登记人口直接军队负责,连谁家多养了一头猪、多开了一亩田,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种渗透到根上的统治,让锦衣卫连煽风点火的缝隙都找不到;
没有乱局想在燕州搞事情相当难,燕山军杀起人来是毫无顾忌。
去年他们还寄希望于联合燕京的王、谢、桓、庾四大家族;
那四家在燕京经营了几百年,门生故吏遍布燕州,是燕京地界真正的“土皇帝”。
锦衣卫原本计划着“画大饼”——许诺他们“只要协助朝廷对付张克,日后还都燕京,必保其家族爵位世袭罔替”;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燕京大火,把一切计划都烧没了。
大火过后,四大家族的男丁被燕山军以“通敌伪燕”的罪名和之前欺男霸女巧取豪夺、杀贱民的一些“小事”给彻底燕京大审判给清算干净了;
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没放过,垂垂老矣的老者也没能逃过。
锦衣卫最擅长的“联合地方大族、画大饼许高官”的手段,在燕州地界彻底成了笑话;
连能联合的人都被燕山军杀光了,还谈什么制约张克?
赵靖忠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为朝廷尽忠”“等金陵来光复燕京,咱们就是功臣”的话;
可看着眼前四个弟兄:王二的咳嗽越来越重,领口还沾着码头的煤灰;
张小六二十来岁的额角又添了几根白发,发际线也后移了;
李虎的肩膀被货担磨破了皮,露出里面打补丁的内衣;
孙强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头缝;
那些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们都是锦衣卫有大魏编制的上等人,何时沦落到要卖力气混饭吃的地步了呀?
他知道,这些话现在太苍白了。
没有经费,没有支援,连在燕京活下去都要靠卖力气,谁还能有心思去搞情报?
上次孙强想收买一个燕山军的伙夫,结果连摆酒席的钱都凑不齐,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师父,咱到底啥时候能回金陵啊?”
张小六见他不说话,又追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哭腔,“留在这儿,迟早得被燕山军抓住,到时候还是个死!我娘还在等我回去呢……”
赵靖忠的心沉了下去,他一个小小的百户,位卑言轻,没拿到半点像样的情报,连经费都要不到,又能给这些弟兄什么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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