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江北万民谣(1/2)
“盼万岁,望万岁,万岁渡江更遭殃。
想王师,盼王师,王师未至米面涨。
征钱粮,抓壮丁,要了钱来又要命。
东拜佛,西焚香,万民伞下血泪藏;
燕山来时犹可活,王师北渡无处藏。
小伙子抓去砍人头,媳妇娘们遭了殃。
衣服、米粮被抢光,鸡鸭牛羊被杀光。
三光!三光!王师过后无余粮!
万民伞,万民伞,遮得官袍染血光!”
江北凤阳府东北的五河县怀洪新河边,河风卷着这首童谣的调子穿过河岸;
那调子稚嫩却尖锐,像一把锋利的刀,在江北的土地上反复磨砺,越来越锋利。
河岸边,五河县圆集村外的河滩上,芦苇刚冒出星星点点的嫩芽;
就被一群破衣烂衫的孩童踩得东倒西歪。
孩子们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五六岁;
身上的衣服补丁摞着补丁,还有不少是麻布袋子改的;
针脚歪歪扭扭,露出的胳膊腿细得像晒枯的麻杆;
肋骨在单薄的皮肉下高高凸起,手里攥着的草根都啃得只剩发白的纤维,嘴角还沾着泥土。
领头的瘦小子额前留着参差不齐的刘海,遮住了半边眼睛,他扯着嗓子;
把童谣的每一句都唱得掷地有声,声音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刻骨恨意:
“东拜佛,西焚香,万民伞下血泪藏……”
其他孩子围着他,有的踮着脚,有的扯着他的衣角,跟着合唱,声音参差不齐;
童谣中满是杀气,像是要把字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再从骨头缝里挤出恨意来。
歌谣顺着河风飘到对岸的金陵禁军营地。
那营地是临时搭的,没有栅栏和壕沟;
帆布帐篷沾着泥浆和草屑,有的地方还漏着风;
几个士兵正蹲在帐篷外晒棉甲——棉甲上的血迹没擦干净;
却不妨碍他们懒洋洋地斜靠在木桩上,手里把玩着抢来的染血的银簪和铜钱。
听见歌声,一个满脸横肉的士兵“腾”地站起来;
腰间的刀鞘撞在木桩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这士兵叫赵二,前几天跟着队里洗劫了下游的王庄;
抢来的妇人被他们帐篷的人一起折腾了三天,一路上劣酒也喝了不少;
此刻腿还软着,却不妨碍他骂骂咧咧地弯腰捡起块拳头大的石头:
“他娘的这群小兔崽子,活腻歪了?不知道是哪个队的没收拾干净,敢咒王师!”
他卯足劲把石头朝对岸扔去,胳膊上的肌肉绷紧,可腿一软,石头没飞多远;
“扑通”一声砸在河中央,溅起的黄泥水连岸边的孩童都没沾到。
河对岸的孩子们立刻哄笑起来,瘦小子叉着腰,朝赵二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
那是昨天饿极了啃树皮硌破的嘴:“狗官军!扔石头都扔不稳,软脚虾!
等燕山军来,把你们的脑袋都砍下来,挂在旗杆上!连金陵的狗皇帝也跑不了!”
“嘿!你个小赤佬还敢嘴硬!”
赵二气得脸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刚要往前冲,却被身后的同袍李三拉住了。
李三一脸调笑,手里还转着个铜制的烟杆:“得了吧赵二,你那腿还没缓过来呢;
别再摔河里喂鱼了。跟一群毛孩子置气,他们脑袋不值钱,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帐篷里的士兵们都探出头来,有的吹着口哨,有的拍着大腿笑;
赵二感觉没了面子更恼了,转身踉跄着冲进帐篷,摸出一把柏木弓;
弓臂上有裂痕,弦也松了些,他胡乱搭上支箭,拉开弓弦就朝对岸射去。
弓弦“嗡”的一声响,准头却偏得离谱,擦着芦苇顶飞进河沟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多大。
对岸的孩子们见状却被吓到了,连忙猫着腰钻进芦苇荡;
芦苇叶晃了晃,只留下一串清亮的骂声:“狗官军!射不准还学人家射箭!
等着吧,燕山军来了,把你们一个个都剁成肉酱!”
芦苇荡里的动静渐渐消失,赵二还站在河滩上骂骂咧咧,唾沫星子喷在地上:
“入娘的!要不是金陵来的老爷们瞎挑剔;
说什么‘小鬼、妇孺、老人的人头不算数’;
老子早把这群小崽子砍了凑数!
现在倒好,给了他们这些臭小鬼恩典活路,还敢辱骂王师、辱骂陛下!
我看他们都是燕山军的余孽,该杀!该杀满门!”
“吵什么吵!吵什么吵!大清早的鬼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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