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废物”之名(2/2)
他浑浊的老眼猛地一缩,原本平静的眼底瞬间迸射出骇人的怒意,那怒意像是沉睡千年的火山突然喷发,连周身的空气都变得灼热。
手中的紫檀木拐杖狠狠杵在地板上,“咚”的一声闷响,力道大得让地板都微微震动,茶几上的空酒瓶被震得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老爷子的背似乎比刚才更挺了些,平日里温和的声音此刻变得像洪钟般厚重,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怒火,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痛心,像是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往前迈了两步,拐杖直指沙发上的傅凌川,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为了一个拿了钱就走的女人,你就把自己作践成这副鬼样子!傅家从你太爷爷开始,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熬过多少难关,流了多少血汗,才打下这片基业!现在倒好,要毁在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手里吗?!”
傅凌川像是被这声怒喝从混沌中拽了出来,他缓缓抬起头,动作迟缓得像生锈的木偶。
眼窝深陷得像是两个漆黑的洞,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神采,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只是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老人,嘴角却突然扯出一抹自嘲的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嘟囔声,像是在说“别管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整个人透着一股彻底放弃自己的颓丧,活脱脱一个被生活打垮的废人。
林婉怡在一旁看得心都揪成了一团,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见傅正擎怒火冲天,她连忙快步上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想去扶住老爷子冰凉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慌乱的恳求,还带着几分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底气不足:“爸,您快消消气,可别气坏了身子!凌川他……他就是心里堵得慌,一时转不过弯来,等这股劲过去了,想通了,就会好的,肯定会好的……”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沙发上瘫着的傅凌川,眼底的疼惜像潮水般涌上来,可看到他那副浑浑噩噩的模样,又瞬间被焦急取代。话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细不可闻,连她自己都知道,这番安慰有多苍白——这“一时”,已经拖了快一个月了。
“一时想不开?”傅正擎猛地抬起手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执掌家族数十年沉淀下的不容置喙的威严,震得客厅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那双原本因年岁而略显浑浊的老眼,此刻却亮得惊人,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锋,先是扫过地上东倒西歪的空酒瓶——有的瓶口还挂着残留的酒液,一滴一滴往下落,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深色的水洼;再狠狠落在傅凌川身上,看着他瘫在沙发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的要死不活的样子,语气瞬间冷得彻骨,像寒冬里刮过的冷风,带着冰碴子,扎得人皮肤发疼:“我看他不是一时想不开,是彻底废了!我们傅家从你太爷爷那辈起,在商场上拼杀,熬过多少难关,流了多少血汗,才撑起来这份家业,绝没有这样的废物继承人!”
“废物”两个字,像是两把被磨得锃亮的尖刀,裹着老爷子积压已久的怒火与失望,狠狠扎向沙发上的傅凌川。
他原本软得像没了骨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肩膀微微绷紧,连呼吸都顿了半拍。藏在凌乱刘海后的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尖锐的痛楚——那痛楚里裹着被至亲当众否定的屈辱,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脏上,又酸又麻,还带着钻心的疼。
可这抹情绪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连半秒都不到,就被更深的麻木与“颓然”彻底覆盖,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甚至还微微侧过头,喉咙里挤出一声类似自嘲的、沙哑的低笑,那笑声又轻又涩,像破旧的风箱被强行拉扯,带着刺耳的摩擦声,飘在满是酒气的空气里,仿佛在说“你说得对”,彻底认同了“废物”这个评价,连辩解的力气都“懒得”拿出来。
这副油盐不进、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像一把干透了的柴火,“轰”地一下,瞬间将傅正擎原本就积压得快要溢出来的怒火,彻底推向了。
他握着紫檀木拐杖的手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手背的青筋都隐隐凸起,杖身顶端镶嵌的翡翠,在客厅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没了半分往日的温润。
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明显的怒意,像拉风箱似的,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仿佛下一秒,他就要再怒斥出声,甚至忍不住扬起拐杖,给这个“不成器的孽障”一点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