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东海旧约,龙影再现(2/2)
她望着越来越近的黑影,终于明白老参说的\旧约\是什么——原来当年的承诺,从来不是龙族背信,而是有人,在更深处,动了手脚。
银龙突然拔高,程砚低头,看见下方海面上浮起半截断裂的锁链。
锁链上刻满梵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像条被斩断的蛇。
安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突然攥紧龙角:\那是...锁龙链?\
银龙的龙吟里带着冷笑:\当年有人怕我翻旧账,便用这劳什子把我锁在北海眼三百年。\它龙尾一摆,锁链\咔嚓\断裂,\现在,该他们怕了。\
程砚瞪大眼睛:\这就是北海龙君?\
安燠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程砚瞪大眼睛时,后槽牙差点咬到舌头——他本以为这银龙不过是哪个偷跑出来的小龙崽子,哪承想竟是北海龙君。
海风吹得他后颈发凉,钉耙柄在掌心沁出薄汗,偏生还要强装镇定,指节却把龙鳞攥得发白。
安燠上前一步时,狐尾尖悄悄勾住程砚的衣摆。
她垂眸行礼,发顶的银铃在风里轻响,像极了当年青丘桃树下,小狐狸偷衔桂花时碰响的铜铃。\晚辈安燠,承先祖遗志,今携九印残篇而来,愿重启盟约。\她声音稳得像昆仑山巅的雪,可指尖抵着龙鳞的力道,出卖了掌心的汗——那是她藏在袖中的九印残片,正随着心跳发烫。
北海龙君的龙首垂得更低了,龙息裹着海腥味扑在她发间。\你身上有她的气息,\龙鳞擦过她耳尖,像长辈在摩挲小兽的绒毛,\也有'心印'的力量。\他瞳孔里的星河突然凝滞,\当年那只总把糖霜粘在嘴角的小狐仙,若知道她的血脉传到你这儿,怕是要笑出眼泪。\
安燠喉结动了动。
她想起昨夜在青丘残卷里翻到的批注——\先祖曾与北海缔盟,龙鳞为信,九印为媒\,想起老参骂她\痴儿\时抖落的药渣,更想起程砚给她揉被雷劈肿的脚踝时,嘴里嘟囔的\夫人要是被做成狐裘,我就把南天门的门槛拆了给你垫棺材\。
此刻龙君的话像根细针,轻轻挑开了她心里那层裹了百年的茧——原来那些被她当做梦魇的雷火,那些被她烧了又烧的残卷,都是有人刻意抹掉的真相。
\若你真能唤醒九印,\龙尾在海面拍出半轮银月,\我北海一族,愿为你再踏中州。\
安燠猛地抬头。
海风卷着咸湿的水雾糊在脸上,她却觉得眼眶发烫——不是委屈,是终于找到支点的踏实。
就像程砚总说的\天塌了有熊顶着\,此刻她突然明白,当年的她不是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妖,只是被某些人蒙住了眼睛。
她转头看向程砚与老参时,程砚正用拇指蹭她发间的盐粒。\看来咱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咧嘴笑,虎牙在月光下闪了闪,钉耙往肩头一扛,\龙君要是嫌我碍事,我就蹲边上烤鱿鱼——不过先说好,夫人的糖葫芦钱得算在龙宫里。\
老参的药锄\哐当\砸在脚边。
这千年精怪的胡须抖成了乱草,平时总板着的脸此刻红得像蒸熟的胡萝卜:\这一次,不会再输。\他弯腰捡起药锄,指腹重重抹过锄刃上的缺口——那是三百年前他硬闯雷阵时留下的,\当年我护不住夫人的魂,如今护得住夫人的道。\
北海龙君突然甩了甩龙须。
龙鳞震颤的声音像编钟齐鸣,震得程砚耳朵嗡嗡响:\当年锁我的人,如今怕是在南天门数香火。\他龙吻勾起个冷冽的弧度,\他们以为压了我三百年,就能把旧账埋进珊瑚礁——\
\轰隆!\
远处海平线突然炸开闷雷。
安燠抬头,只见乌云正像泼翻的墨汁般漫过来,边缘泛着妖异的紫,像极了当年劈她的雷劫云。
程砚立刻把她往身后拽,钉耙在掌心转了个花:\夫人,这雷来得邪性——\
\是他们来了。\安燠按住他手背。
她望着乌云里若隐若现的金芒,嘴角勾起个程砚从未见过的锋利弧度,\那些怕九印归位的,怕旧约重提的,怕我这条'死过一次的小狐狸'再咬他们脚踝的。\
老参的胡须\唰\地绷直,药锄尖戳进土里三寸:\是玄衣卫的雷纹!当年劈夫人的雷,就是这股子味儿!\他突然从袖中抖出把人参须,”阿燠,我这有三百年的护心须——\
\不用。\安燠摸了摸胸前发烫的龙鳞。
那是北海龙君方才趁她不注意塞给她的,说是\给小狐狸的见面礼\。
她转身看向龙君,银毛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龙君说要再踏中州,可曾见过被拔了牙的老虎?\
北海龙君的龙瞳骤然收缩,龙尾拍在海面掀起十丈浪:\当年他们用锁龙链困我,用玄衣卫杀你,用雷火焚尽青丘的盟书——\他仰头长吟,龙吟声震得程砚耳朵发麻,\现在,该让他们看看,被拔了牙的,到底是谁。\
海风卷着腥味灌进喉咙。
安燠望着越来越近的乌云,指尖轻轻抚过程砚手背的老茧——那是他常年握钉耙磨出来的,比她的狐毛暖得多。\程砚,\她轻声说,\你说过天塌了有熊顶着。\
\那是自然。\程砚把她往怀里拢了拢,钉耙在掌心攥得死紧,\就算塌的是南天门,我也能给你扛出个窟窿。\
老参突然拽了拽她的裙角。
他举着药锄,胡须上沾了海草,却笑得像捡着了千年野山参:”阿燠,当年你被雷劈得只剩半口气时,我就说'这小狐狸命硬得很'。如今看来——\他瞥了眼乌云里的金芒,\该他们命硬了。\
安燠仰头望向天际。
乌云里已经能看见玄衣卫的飞舟,金漆的\雷\字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她摸了摸发间的银铃,那是程砚上个月在市集给她买的,说是\比龙宫的夜明珠好看\。
此刻银铃轻响,混着龙君的龙吟,像极了青丘桃树下,她第一次听见的,来自未来的、胜利的声音。
\是时候让那些人知道,\她轻声道,风把话吹进程砚颈窝,\我不是来求饶的。\
北海龙君突然仰头一声长吟。
龙吟震得海面翻涌,程砚低头,看见海水正裂开一道泛着银光的通道,像被谁用玉尺劈开了天幕。
龙君转头时,龙吻边的须子扫过程砚鼻尖,带起股淡淡的龙涎香:\小狐狸,\他的声音里竟带了点促狭,\你那山神的钉耙,该磨得更亮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