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夫人今天不报销，只包饺子（2/2）
日头爬到中天时，护灵碑突然发出蜂鸣。
安燠正把最后一叠符纸塞进竹篮，腕间银铃随动作轻响——那是山民特意用野蜂蜜换她包的饺子时，硬塞给她的谢礼。
这声蜂鸣来得突兀，像极了她前世手机震动，她手一抖，符纸\哗啦啦\散了半地。
抬头望去，碑身\信守\二字正泛着青金色的光，原本清晰的刻痕竟像活了似的，在石面上游移着交叠，仿佛两条纠缠的小龙。
\三万次了。\程砚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钉耙齿尖还沾着新刻的石粉。
他望着碑身，喉结动了动，\方才巡山时，我听见天轨裂口在响。\
安燠的狐狸耳朵在狐裘下抖了抖。
她前世作为制度刺客，最熟悉这种低频震鸣——那是天道在调集力量，像老学究翻着账本核对错处，要把他们刚种下的\共鸣\连根拔起。
她蹲下身捡符纸，指尖触到地面时突然一僵：石缝里的苔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连带着碑底新冒的野菊都蔫了花瓣。
\天道在掐我们的苗。\她把符纸拍在竹篮里，动作重得像拍惊堂木，\得让愿力散得更碎些，碎到天道的网眼都漏得下。\
程砚弯腰帮她捡符纸，粗粝的指腹扫过她手背：\夫人有主意了？\
\有！\安燠眼睛一亮，转身拽着他往厨房跑，\米缸里还有半袋糯米粉！
捏成小团贴符纸，让孩子们拿去喂山雀——鸟嘴衔着符，飞得比云高，天道的眼睛再尖，总不能连麻雀都查吧？\
程砚被她拽得踉跄，钉耙在地上拖出火星：\那念诵的咒呢？\
\就念'信未断，神不亡'！\安燠抄起擀面杖开始揉粉团，动作快得像在和时间赛跑，\孩子们唱着玩，山雀听着飞，愿力就跟着散到十里八乡。
上回王二家小娃把我教的《护山谣》唱成'护山爷爷大胖熊'，不也招得满山松鼠跟着蹦跶？\
程砚的耳朵尖悄悄红了——那首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护山谣》，他昨晚还听见巡山时，连老松树精都在枝桠间哼呢。
山脚下的孩童们很快被哄了过来。
安燠蹲在青石板上，把糯米团塞到小萝卜头们手里，符纸贴得端端正正：\每人拿三个，去后山林子喂鸟。
念三遍咒语，鸟儿吃得香，你们阿爹阿娘冬天的柴火就有着落啦！\
\安姨骗人！\扎羊角辫的囡囡歪头，\我阿爹说您包的饺子比柴火金贵！\
\那...那喂完鸟再给你们分糖霜山楂！\安燠急得尾巴在狐裘里直扑棱，程砚在旁边憋着笑，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正是今早说的二十串糖葫芦，此刻被他揣得暖乎乎的。
孩童们哄笑着跑开，嘴里脆生生念着\信未断，神不亡\。
安燠踮脚望去，见山雀们从四面八方扑来，红嘴壳子叼着糯米团上的符纸，扑棱棱往云里钻。
每一声童音，都像小火星子掉进干柴堆，顺着山风往远处窜。
程砚突然抄起钉耙，倒转过来敲在灶台上。\哐当\一声响，惊得安燠尾巴炸成毛球：\你抽什么风——\
\夫人的计策缺个领唱的。\他清了清嗓子，粗嗓门吼得山回声都抖三抖，\信未断呀么——神不亡！\
\程大憨你跑调了！\安燠又气又笑，捡起块灶糖砸他，却见山脚下的猎户、卖货郎、挑水的阿婆都停下了活计，跟着哼起来。
王阿婆举着糖葫芦串打拍子，老木匠用刨子当响板，连蹲在墙根打盹的黄狗都摇着尾巴\汪汪\应和。
护灵碑的光突然暴涨。
安燠盯着碑身浮起的数字，眼尾都在发烫——三万五，三万八，数字像被风吹着跑的蒲公英，蹭蹭往上涨。
深夜，山风裹着松涛灌进山谷。
安燠靠在护灵碑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共命契在震，震得她心口发疼。
系统的投影浮在半空，机械音都带了点电子杂音：【检测到外部干扰增强，共鸣效率下降47%。
建议：情感锚点深度绑定】
\情感锚点...\她望着不远处的篝火，程砚正蹲在碑侧，钉耙尖在石头上刻着新的补偿名单。
火光映得他侧脸柔和，可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这傻子，白天唱哑了嗓子，现在还在补白天漏掉的账。
\程砚。\她突然起身，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里。
程砚抬头，就见她红着眼眶扑过来，狐狸尾巴卷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声，\抱紧点...这次我不怕掉东西了。\
程砚浑身一僵，钉耙\当啷\掉在地上。
他的手悬在半空，像怕碰碎什么宝贝，最后轻轻落在她背上，慢慢收紧。
安燠听见他心跳声震得耳膜发颤，比白天的合唱还响。
护灵碑突然发出清越的鸣响。
两人抬头，见\信守\二字彻底纠缠在一起，化作一枚流转着金青双色的印，在碑心缓缓转动。
数字跳到四万零一时，天轨方向传来\咔\的一声，像什么东西裂开了道缝。
\夫人。\程砚低头，鼻尖蹭着她发顶，\你听见没？\
\听见什么？\
\天道在咬牙。\他笑出声，震得她耳尖发痒，\它大概没想到，咱们的共鸣...是用饺子、糖葫芦和跑调的山歌堆起来的。\
安燠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山风卷着松针掠过碑身，带起几片未被山雀叼走的符纸，打着旋儿往不周山方向飘去。
后半夜，程砚抱着她回屋时，安燠迷迷糊糊瞥见窗外。
不周山的云雾不知何时翻涌起来，像被谁搅乱的墨汁，在夜空下翻腾出诡异的漩涡。
她想提醒程砚，可眼皮重得像压了块蜜枣糕——算了，等明天...
等明天，再和他一起，把这搅乱的天，重新补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