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签到的人,才是真神(2/2)

她望着仙使眉间的红印,忽然笑了:\天规要改,总得有人先试试。\她指了指茶馆里的空位,\坐下喝碗茶,喝完你替我带句话——\

\带...带啥话?\仙使喉结直动。

\就说,\安燠望着东天渐亮的云,\这世上的神仙,该由会签到的人来当。\

风卷着茶香扑进门槛。

仙使望着茶馆里暖融融的光,忽然觉得那歪歪扭扭的\懒仙\匾额,比凌霄殿的琉璃瓦还亮堂些。

程砚蹲在他跟前,熊掌似的手掌拍了拍他肩头。

仙使官袍上的金线绣纹被拍得皱成一团,活像只被踩扁的金纸鸢。\知道为啥你飞不到咱屋顶吗?\程砚咧嘴笑,犬齿在晨光里闪了闪,\你们那套'修炼封神'流水线,早被我媳妇改成'睡觉成神'自助餐了。\他指了指茶馆后窗——老黄鼬正扒着窗台打哈欠,尾巴尖沾着半块没啃完的桃胶,\昨儿老母猪睡醒都觉醒了,你要不也留这儿?

签个到,保准比当跑腿仙官舒坦。\

仙使的金冠歪到耳后,发簪上的珍珠啪嗒掉在地上。

他望着老黄鼬尾巴尖的桃胶,又望着小兔妖举着小本本凑过来的脑袋,喉间发出类似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叫。

\程大哥,\小兔妖踮脚戳了戳仙使官袍,\他要是签到,能得啥奖励?\

\保不齐是'不被雷劈'?\程砚摸着下巴胡茬,\毕竟他刚才念法诀时,我听见九霄云外有雷公打喷嚏。\

仙使猛地打了个寒颤——他想起方才掐诀时,确实有闷雷在天灵盖炸响。

再看安燠时,她已从柜台后转出来。

粗布披风是程砚用后山野麻织的,针脚歪歪扭扭像被熊瞎子抓过,却裹得她整个人暖融融的。

晨光透过披风缝隙落在她发间,碎金似的光点晃得仙使睁不开眼。

\安夫人!\仙使膝盖一弯又要跪,却被安燠抬手托住肘弯。

她指尖触到仙使官袍下的冷汗,忽然想起三日前替山雀精治咳嗽时,那小妖怪也是这么凉津津地缩在她掌心。

\不必跪。\安燠松开手,指尖轻点虚空。

茶馆里忽然响起万千书页翻动声——无字账本从她心口玉牌里涌出来,每本都裹着淡金愿力,悬浮在小兔妖、老黄鼬、石猴崽头顶。

石猴崽的铃铛晃了晃,账本\唰\地展开一页,上面歪歪扭扭记着:\今日签到:蹭程大哥钉耙听响——奖励:铃铛不扎屁股(有效期永久)\。

\从今起,不再有'敕封之神'。\安燠望着仙使发直的眼睛,声音像春山涧水,\神,是签到成功的普通人;庙,是他们醒来的床。\她抬手指向窗外——卖糖葫芦的老汉正蹲在桃树下打盹,账本\呼\地窜过去,在他头顶转了三圈,\你看,张老汉方才在树下眯了半刻,现在账本记了'甜睡签到',明儿他的糖葫芦签子该变木棉的了,扎手?

不存在的。\

仙使顺着她手指望去,正看见张老汉吧嗒着嘴翻了个身,嘴角沾着糖渣。

他突然想起昨日在南天门听的闲言——有个挑水夫在井边打了个盹,起来后能挑动三座山;卖豆腐的娘子哄娃睡时哼了首儿歌,结果那调子能化冰。

原来都是......

\小仙、小仙告退!\仙使猛地跳起来,金靴踩翻了程砚搁在脚边的钉耙。

钉耙\当啷\砸在青石板上,惊得老黄鼬\吱溜\窜上房梁。

他也顾不得捡玉诏,抓着歪掉的金冠就往天上飞,却在离地三寸时被什么东西扯了下后领。

\哎哎哎!\程砚拎着他官袍后摆,像拎只炸毛的芦花鸡,\玉诏忘拿了?\他晃了晃地上那卷金漆斑驳的玉诏,\上回土地公说,这玩意儿烧了能当引火纸,比松枝还耐烧。\

\不、不用了!\仙使脸涨得比程砚泡的野山椒还红,\小仙...小仙这就回禀!\他也顾不得腾云,顺着官道跌跌撞撞跑远了,官袍下摆沾着草屑,活像条被暴雨打湿的金鲤鱼。

程砚望着他背影笑出了声,弯腰捡起玉诏往怀里一揣:\留着给石猴崽当画本子,他正愁没纸画钉耙呢。\他转头看向安燠时,眼尾的笑纹都堆成了小山坡,\夫人,咱顶楼那草棚该搭了吧?

昨儿我看瓦缝漏光,您午睡时总皱眉头。\

安燠摸了摸被风吹得发凉的鼻尖,点了点头。

程砚立刻抄起钉耙往屋后跑,钉耙齿上的新泥甩得一路都是。

小兔妖蹦蹦跳跳跟着去搬稻草,老黄鼬从房梁探出头:\我帮着叼草绳!\石猴崽举着铃铛追过去,铃铛丁零当啷响成一片,倒比仙乐还热闹。

等安燠晃到顶楼时,草棚已经搭好了。

程砚正踮脚挂木牌,钉耙当梯子使,他后颈的碎发被风掀起来,露出泛红的耳尖。

木牌上歪歪扭扭刻着:\山神夫人专属午睡区,闲神免扰\——最后那个\扰\字被刻错了,多了三撇,倒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狐狸。

\程砚。\安燠站在草棚前,粗布披风被风掀起一角,\这木牌...谁刻的?\

\我!\程砚从钉耙上跳下来,鞋底沾着稻草,\昨儿夜里偷学小兔妖的字,她教我'免'字要写得像耳朵,'扰'字要......哎夫人你笑啥?\

安燠没说话,抬脚迈进草棚。

稻草铺得厚厚的,混着阳光晒过的暖香。

程砚手忙脚乱拽过毯子给她盖上,手指在她发间停顿片刻,到底没忍住摸了摸她耳尖:\睡吧,梦里啥都有。\

安燠闭眼前,看见漫天星火从人间升起。

卖糖葫芦的老汉家、挑水夫的井边、卖豆腐的娘子院里......每一点光都像她心口的愿力芽,带着人间烟火气,直往九霄云外窜。

那光比仙宫的琉璃灯温暖,比佛前的长明灯鲜活,倒像——倒像程砚给她煮的桂花茶,烫得人眼眶发酸。

\程砚。\她迷迷糊糊开口,\明儿...教我刻木牌?\

\好。\程砚坐在草棚边,手掌虚虚护着棚顶,怕风把稻草吹乱了,\刻'安燠专属',比这还大。\

夜风裹着野菊香钻进草棚时,仙使正跌跌撞撞撞开南天门。

他官袍破了个洞,金冠不知丢在哪儿,怀里却紧抱着块碎铜镜——那是今早程砚埋在桃树下的\破铜烂铁\,此刻正泛着微光,映出他眉间未消的\阻碍觉醒者\红印。

守门将官举着降魔杵喝问:\怎的这幅模样?\

仙使张了张嘴,突然想起茶馆里那碗茶的温度。

他摸了摸怀里的铜镜,到底没说话。

三日后,天庭再无\查封聚灵场所\的敕令传来,连巡天御史都绕着山坳飞。

只有程砚知道,那晚他在草棚外守了整宿。

他望着漫天星火,忽然明白安燠说的\神由人当\是啥意思——原来最烈的香火,从来不是供在庙里的三牲;最真的愿力,从来不是刻在碑上的颂词。

是张老汉打盹时的鼾声,是小兔妖数糖渣的碎语,是老黄鼬补尾巴时的哼歌。

是人间最普通的,睡饱了的,醒过来的,活着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