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主席夫人今天也没签到(2/2)
带着湿气的低唤从身后传来。
安燠转头,就见程砚举着油布伞站在雨里,伞面倾斜成歪歪扭扭的弧度,大半个身子浸在雨里,熊耳被雨水压得软趴趴,却还努力支棱着尖儿。
他左手拎着个粗陶罐子,盖子没盖严,酸溜溜的腌菜味混着雨气钻过来——正是她前儿腌的糖蒜。
\不是说回家吃火锅?\程砚大步跨过来,伞骨\咔\地往她头顶压,自己后颈立刻溅进一串雨珠,\大半夜蹲碑跟前,当自己是守墓的?\他边说边把陶罐子塞进她怀里,另只手扯过斗篷帽子扣在她头上,动作粗得像在揉熊崽子,\糖蒜温过了,先垫垫肚子。\
安燠抱着罐子笑出声,糖蒜的酸甜味儿裹着暖意涌进鼻尖:\你怎么每次都能找到我?\
\鼻子灵呗。\程砚把伞柄往她手里一塞,自己干脆脱了外袍裹住两人,毛茸茸的熊耳蹭着她发顶,\再说,你身上有我家腌菜坛子的味道——上回腌萝卜,你偷吃时酱汁溅斗篷上了。\他低头用鼻尖蹭她冻红的耳垂,\冷不冷?
我怀里热乎。\
话音未落,安燠就被整个裹进带着松木香的怀抱里。
程砚的体温高得离谱,像块会呼吸的火炭,雨水打在他后背上\滋滋\作响,倒把她的斗篷烘得暖融融的。
她贴着他心口,听见心跳声比平时快了些,混着雨声在耳边响成小鼓。
\程砚。\她突然开口,\你说这碑...是不是在等我?\
\等你什么?\程砚低头,看见她眼睛在雨幕里亮得惊人,像含着两颗沾了水的星子。
\等我放下执念。\安燠捏紧他腰间的衣料,\以前我总怕被剧情推着走,怕打不过神仙,怕保不住这山。
可刚才玉佩沉下去时,我突然觉得...或许从刻下第一条规矩开始,这碑就在攒我们的底气。\她仰头望他,睫毛上挂着雨珠,\就像你说的,这儿就是我们的神位。\
程砚的熊耳突然抖了抖。
他低头吻掉她睫毛上的雨,闷声说:\那等天亮了,我去后山砍竹子,给碑搭个防雨棚。
省得你大半夜又跑出来——\
\轰!\
惊雷炸响在头顶。
安燠猛地转头,就见共业碑爆发出刺目金光,比月光亮十倍,比香火暖三分。
原本空白的碑面浮现出字迹,一笔一画都带着她手书的棱角:【此山之人,自定其道;此山之心,不容夺志】。
金光大盛时,碑底传来地脉震颤的轰鸣,像无数人在山腹里齐喊号子,连程砚的熊爪都被震得发颤。
\这是...山民的念力?\安燠攥紧程砚的手腕,看见金光里浮起细碎的影子——赵三修山路时磨破的手掌,老陶给猫喂鱼时弯起的眼角,张婶把晶石分给邻村时泛红的眼眶。
这些影子融进碑文,让每个字都长出了温度。
与此同时,千里外的天庭司律殿里,青铜灯树突然爆出簇蓝焰。
正在翻律令的司律星君手一抖,竹简\哗啦\掉了满地。
他瞪大眼睛,看着架上所有刻着\天规仙律\的竹简同时裂开,像被无形的刀割开,最顶端那卷《妖类清剿令》更是\砰\地炸成齑粉,金漆碎屑簌簌落在他官靴上。
\这...这是遭了雷劫?\司律星君颤抖着去捡碎简,指尖刚碰到残页,就被烫得缩回手——碎页上的字迹竟在发烫,烫得他掌心起了泡,\不可能!
天规怎会...怎会自己崩裂?\
而不周山上,安燠和程砚还仰头望着共业碑。
金光渐弱时,程砚突然抽了抽鼻子:\你闻见没?\
\什么?\
\地脉的味道。\程砚的熊耳兴奋地立起来,\像春天的新泥混着松脂,还带着点...香火?\他蹲下身,手掌按在碑前湿土上,\地脉在动,像有根看不见的线,把整座山的脉络串起来了。\
安燠跟着蹲下,指尖刚触到泥土,就被轻轻顶了顶——不是风,不是虫,是地脉在呼吸。
她抬头看程砚,见他眼睛亮得像当年发现蜂窝时的模样,突然笑出声:\看来...咱们的山,要醒了。\
雨不知何时停了。
共业碑的金光仍未散去,像盏挂在山坳里的灯,把整座山照得透亮。
程砚裹着她站起来,粗声粗气地说:\走,回家吃火锅。
再不吃,我熬的羊骨汤要凉了。\
安燠却没动,她望着碑顶流转的金光,又看了看程砚后颈那道淡蓝的地脉印记——那是昨夜雷劈时,共业碑替他们烙下的,属于山民的印记。
她突然明白,这碑从来不是用来对抗天庭的武器。
它更像面镜子,照出了被天规压在底下的,最鲜活的、会疼会笑会互相温暖的人心。
\程砚。\她拽了拽他的袖子,\等天亮了,咱们去村头那棵老槐树下支个摊子吧。\
\支摊子做什么?\
\收集新规矩。\安燠望着逐渐泛白的天际,嘴角翘起个小弧度,\比如...爱偷懒的山神可以多睡半柱香,比如...主席夫人的糖蒜罐子不许偷——\
\哎哎哎!\程砚立刻炸毛,熊尾巴在斗篷里甩得生风,\我就偷吃了一颗!\
山风卷着晨雾掠过共业碑,碑上的新字在雾里若隐若现。
而山腹深处,地脉的震颤仍在继续,像沉睡多年的巨兽,终于动了动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