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山会唱歌那天,主席在炖酸菜(1/2)
山鸣第三日晌午,李寡妇蹲在溪边捶衣裳,棒槌刚举到半空,溪水突然\叮咚\哼起了调——正是她亡夫生前爱唱的《采菱曲》,尾音还带着点跑调的憨气。
她手一抖,棒槌\噗通\掉进水里,溅得裤脚全是泥点子。
\哎哟喂!\她弯腰捞棒槌,抬头正撞见隔壁小豆子踮着脚扒老槐树枝桠,\小祖宗你爬那么高作甚?\
\槐树婆婆在打拍子呢!\小豆子晃着两条细腿,枝桠真就跟着他的话\沙沙\摇晃,\你听你听,咚次哒次——\
老陶蹲在晒谷场补筛子,石磨\咕噜噜\转得欢快,筛子里的麦粒跟着蹦跶,倒比他手底下的活计还利索。
他摸了把胡子笑:\合着咱们这山,是跟村头老周学上杂耍了?\
安燠拎着半人高的竹筐穿过晒谷场时,正撞见小豆子被他娘揪着耳朵往下拽。
竹筐里的青萝卜撞着白菜帮子,\咔啦\响成一片。
她屈指敲了敲筐沿:\小豆子,明日来我那拿糖霜山楂,今日先把鞋穿上。\
小豆子立刻不哭了,光脚蹦到她跟前:\安姨安姨,山是不是成精了?\
\成精倒不至于。\安燠想起昨夜程砚抱着她翻来覆去时说的话,嘴角往上提了提,\就是...会挑人疼了。\她拍了拍小豆子的脑袋,竹筐在肩头颠了颠,\走啦,我得赶在日头毒之前把菜下缸。\
观测站的竹门\吱呀\推开时,程砚正蹲在灶台边拨弄蜂窝煤。
他回头时,耳尖还沾着点煤灰——也不知是蹲太久还是被山鸣震的,总之那点黑灰衬得耳尖更红了。
\可算回来了。\他伸手要接竹筐,被安燠侧身躲开。
\别动,你这爪子刚摸过煤。\她把竹筐往青石板上一放,萝卜\骨碌碌\滚出两个,被程砚弯腰捡起来,在衣襟上蹭了蹭又塞回去,\今日菜窖的老黄狗都跟着哼调了,你倒好,扛着筐子满村跑。\
\山要学说话,得先吃饱饭。\安燠抄起把竹刀削萝卜皮,刀光在阳光下闪了闪,\前儿王婶说菜园子的菜长得疯,后儿张叔家的腌菜坛裂了缝——人心惶着,日子就得过得瓷实些。\
程砚忽然直起身子,耳朵微微抖动。
\你听。\他伸手按住安燠的手腕,竹刀\当\地落在案板上,\这次的'嗡'声里,夹着半句《守山谣》。\
安燠停下动作。
山鸣本是混着松涛、溪涧的自然回响,此刻仔细听,竟真有段调子从混响里浮出来——\晨巡三岗露沾衣,暮守五峰月落梯\,正是百年前天庭统编的巡山口令,早被压在仙府库房的旧竹简堆里生灰了。
\不是山自己想唱。\程砚的拇指摩挲着她腕骨,\像是...有人在教它。\
安燠的指尖沾着菜汁,在空气中虚画一道符线。
那是三日前少年化光入地时残留的灵识轨迹,此刻符线末端竟泛着极淡的金光,像被什么外力牵引着,往山腹深处延伸。
\他在用记忆喂山。\她冷笑一声,菜汁顺着指缝滴在青石板上,\可谁教他的?
那孩子才多大,怎会知道《守山谣》?\
程砚没答话。
他盯着那道符线,喉结动了动,忽然想起昨夜替安燠盖被子时,摸到她后颈有块极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丝线勒的。
当晚月上柳梢头时,共业碑底的藤蔓突然发出\簌簌\轻响。
那朵开了半月的半透明花缓缓闭合,叶片上的纹路竟凝成断续影像:
青铜钟悬在云层里,钟身缠着细如发丝的银线,每震动一次,就有星点微光顺着银线抽离,消失在云层尽头。
安燠举着油灯凑近看,影子在碑上晃成一团。
她转身翻出观测站的旧台账,\哗啦\掀开\特殊支出\页,泛黄的纸页间飘出片干了的山杏叶——是程砚去年塞进去的。
\找到了!\她指尖停在一行小字上:\程砚,修破钟一口,换李寡妇家鸡崽三只。\
程砚凑过来看,突然拍了下脑门:\是村东头那口老铜钟!
我搬来那年在乱葬岗捡的,说是前朝山神庙的,敲起来哑得很。
后来李寡妇说她家娃子要听钟声醒盹,我就......\
他的声音渐弱。
安燠盯着台账上的日期——三年前春分,正是少年跟着逃荒队伍进山门的日子。
\咱们这山,早就不敲钟了。\她把油灯压得更低,火舌舔着纸页边缘,\可有人,一直没忘了给它上弦。\
山风卷着夜露扑进窗户,吹得共业碑上的影像忽明忽暗。
程砚突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粗粝的茧子传过来:\你在想什么?\
\想明儿个得让老陶把晒谷场的铜铃铛收了。\安燠抽回手,指尖轻轻敲了敲台账,\还得让王婶把她那套铜锅换了——\
\换木锅盖?\程砚挑眉,\你这是要让全山戒铜?\
\戒的不是铜。\安燠望着窗外被山鸣催得提前开放的野樱花,花瓣落在她发间,\是戒那些...不该响的响。\
山鸣还在继续。
这晚的调子比前几日低了些,像是有人捂着嘴哼,又像是谁悄悄把铃铛塞在了棉花里。
程砚替她把花瓣捡下来,突然听见山腹深处传来\当\的一声——极轻,极闷,像是什么东西被捂住了喉咙。
他低头看安燠,正撞见她盯着菜坛封口的竹篾发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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