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珠簪孽海录(2/2)
韫依计而行,先访得姗姗。原来当年崔家获罪,仆妇携幼女逃难,中途失散,姗姗被卖入卢家,因年纪尚幼,不知自己身世。见珍珠簪泣曰:“此吾母物也,上有崔家暗记。”姊妹遂相认。
时郑判官将迁京官,正变卖资产。韫乃假扮富商,重金购得郑宅一株百年牡丹。移栽时,于根下掘得金匮,内藏郑某与盐枭往来书信并贪赃账簿。原来郑某实为盗首,假官敛财,伪造身份竟十余年未露。
韫持证告于李观察使。时值朝廷严查漕运私盐,李公得此铁证,即发兵围郑宅。郑某负隅顽抗,竟挟盈盈登楼欲自焚。危急时,姗姗忽现身高呼:“阿爹!”原来郑某本是崔家旧部,当年首告主家者正是此人。见姗姗腕间朱砂痣,郑某恍如见旧主,手软刀落,官兵一拥而上擒之。
公堂对质,郑某招认:当年崔御史查盐政腐败,郑某为保全自己,诬告崔公通敌。后又假意收留崔夫人,实则谋其家产。崔夫人临终托孤,郑某却将盈盈卖入教坊。至此十年悬案终得大白。
秋决之日,郑某伏诛。柳韫欲娶盈盈,然盈盈泣曰:“妾身已污,岂堪奉君子巾栉?愿舍俗出家,为父母祈福。”韫苦劝不从。正僵持间,忽有敕使至,原来崔公冤案上达天听,德宗下诏平反,追赠官爵,命访其后人。姊妹遂脱乐籍,赐还祖产。
盈盈终被韫诚意所动,却提出三约:一须守孝三年,二妹姗姗须同嫁,三韫须出仕济世。韫皆应允。三年后,韫进士及第,授钱塘县令,同日迎娶崔氏姊妹。婚后治县有方,人称“双花县令”。然盈盈旧疾频发,次年春竟一病不起。临终执韫手曰:“君恩已报,妾当往侍父母矣。”含笑而逝,年止廿二。
韫痛彻心扉,辞官隐居孤山。忽一日,有方士叩门,呈上明珠一枚:“此夫人精魂所化,佩之可辟邪祟。”视之,竟与当年珍珠簪无异。自此韫常对珠独语,人皆以为痴。十年后姗姗病故,韫葬之于盈盈墓侧,手植梅花百株。
某年冬雪,樵夫见韫素衣散发,抱琴登临绝顶,弹《招魂曲》三弄,声裂寒冰。曲终,掷琴于壑,大笑三声,从此不知所终。后人传言,常见男女三人踏梅赏雪,女子腕间朱砂痣灼灼如生。
此一事,辗转十载,历尽悲欢。正所谓:珠簪沉海终有信,孽债偿天岂无期?梅魄不随冰雪化,月明长照凤凰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