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珠履奇缘(1/2)

唐贞元间,长安有书生名曰杜衡,字子芳,祖籍姑苏,其父以贩锦致富,迁居京师。杜生年方弱冠,容貌俊逸,尤善丹青,尝于慈恩寺壁间画飞天乐伎,观者掷果盈车。然其性疏阔,不谙生计,父殁后家道中落,唯余延康坊宅院一所,老仆杜忠并婢女蕙娘相伴。

一日春暮,杜生携画具往曲江池写生。忽见柳荫下卧一老妪,面如金纸,气息奄奄。急扶之倚树,取囊中胡饼饲之。妪食毕稍苏,指腰间布囊示意。杜生解视,得蜡丸三枚,异香扑鼻。妪颤声道:“老身乃终南山炼师,遭仇家暗算。此丹可起沉疴,愿赠一枚酬恩。”言讫咽气。杜生恻然,典衣买棺葬之于野。

是夜读书,闻窗外呜咽声。推扉视之,见白狐踟蹰月下,前足染血。杜生忆日间事,取蜡丸剖半敷之。狐舔舐良久,忽作人言:“郎君大德,他日必报。”窜入竹丛不见。

旬日后,有媒婆叩门,云永乐坊崔御史家眷欲觅画师绘观音像。杜生欣然往。至则见高门华宇,婢仆如云。崔夫人冯氏端坐锦屏后,言其女将嫁范阳卢氏,欲绘水月观音佑婚嫁。杜生施礼间,忽闻环佩叮咚,屏风后闪过丽影,幽香袭人。冯氏厉声呵斥,俄有少女娇笑远遁。

杜生连作三日画,每至申时必有双鬟婢送茶点,其器皆金掐丝,茶乃阳羡雪芽。第四日暮,杜生收笔净砚,婢忽递来素笺:“夜半画阁东角门。”字迹娟秀,墨晕海棠。

是夜月晦,杜生踌躇赴约。角门虚掩,忽有纤手引其袖。暗中闻细语:“奴乃崔家四娘婉云,慕郎画艺,愿学绘事。”杜生惊拒:“闺阁重地,恐损清誉。”女子啜泣:“妾非嫡出,母亲欲嫁我为太原王氏填房。其人年逾知命,妾宁死不相从!”杜生闻之恻然,赠随身玉貔貅为信,约以旬日再会。

归途遇金吾卫夜巡,杜生避入平康坊酒肆。忽闻邻座大笑:“崔御史家明珠,竟与寒门画生私订终身!”杜生骇视,见紫袍公子执酒杯,左右皆狞笑。急趋归,方知崔家已发觉,冯氏怒遣恶仆追索玉貔貅。

杜忠急掩门户:“郎君速逃!崔家与京兆尹有姻亲,恐罗织罪名。”杜生仓皇奔至通化门,忽见三骑追至,为首者挥铁尺击其额。血污满面时,忽有白影掠空,恶马惊嘶人立,追兵皆坠鞍。杜生昏聩中觉身轻如云,耳畔风声飒飒。

醒时身在古庙,烛光摇曳映黄幡。老僧以药敷其创:“贫僧慧明,昨夜有香客送郎君至山门。”杜生摸怀中,玉貔貅仍在,另多出锦帕包金锁一枚,刻“云英”二字。慧明惊曰:“此乃永乐崔家物!昔年崔御史有双生女,幼名云英者三岁夭折,唯存婉云...”

杜生养伤旬日,忽闻钟鼓大作。小沙弥奔入:“有贵人进香!”但见仪仗煊赫,崔御史夫妇拾级而来。杜生避于韦陀像后,忽闻冯氏哭祷:“信女冯氏求告菩萨,小女婉云自那日受惊,癔症发作,终日念‘云英归来’,医巫罔效...”杜生愕然,俟其去后急问慧明。老僧合十:“檀越可知二十年前裴家冤案?”

原来崔御史本名裴庆,乃原杭州刺史。贞元初遭诬陷流放岭南,妻冯氏携双生女投奔舅父崔侍郎。后裴庆病殁途中,冯氏改嫁崔侍郎弟为继室,二女遂改崔姓。次年云英夭亡,冯氏自此讳言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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