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双鲤玦（2/2）

刘氏鬓角渗汗，佯作寻找，欲趁乱调包。忽闻幼子啼哭，其四岁儿擎玉玦自床下爬出：娘藏糖饼的亮石头！满室寂然。刘氏掩面欲奔，陈氏叹道：且住。老身有言——古玉本无咎，人心自生尘。且将双玦供于祠堂，尔等各自思过。

然嫌隙既生，难复旧观。秋收时分，两房竟各雇短工，田界复垒新埂。某日观澜见长房稚子溺于塘，急跃入救之。刘氏闻讯赶来，不谢反怨：何以令幼童近水？观海闻之，首次责妻：慎言！此乃汝儿救命恩人。遂邀弟饮酒，醉后泣曰：忆昔父殁，汝方九岁，吾负汝涉溪贩梨，汝伏吾背问：兄可负我一世否？今何以至此！观澜亦潸然。

转眼中元，依例合祭。焚帛时风旋火跃，竟燃帘帷。众惊逃间，王氏忽呼：娘未出！时陈氏因足疾困于东厢。火舌封门，观海欲冲，刘氏死死拽衣：汝死吾辈倚谁？观澜已夺水淋身，踹窗而入。但闻梁折轰然，众人心胆俱裂。

忽见西墙侧门撞开，观澜负母跃出，衣发皆焦。原是王氏早备侧门钥匙——因陈氏畏寒，冬日常闭正门，王氏暗请锁匠改制暗闩，本为方便婆母冬日行至暖阁，不意救得性命。刘氏见王氏十指血淋（砸窗所致），扑通跪地，解帕为其裹伤，泣不成声。

经此一劫，双鲤玦竟现于祠堂供桌。盖当日火起时，梁木坠击神案，震开暗格，始见祖父亲笔：双玦合则家合，裂则家裂。愿子孙宁碎玉，勿碎心。兄弟相视，泪下如雨。

自此刘氏渐柔，常向王氏请教绣艺；王氏亦尊其为长，凡事先询。妯娌共治庖厨，每以紫藤花制饼，唤作连理糕。镇人皆传沈家双鲤玦显灵，实则老太暗令工匠复刻赝品焚于火中，真玉早缝入兄弟襁褓——此计筹谋已久，唯待人心回转耳。

然家运岂全系一玉？三年后观海染疴，王氏亲尝汤药；刘氏之子赴考，观澜典砚赠银。又十年陈氏寿终，含笑执双玦曰：玉本无灵，人有真心。遂瞑目。后兄弟白发毗邻而居，常于藤架下对弈。某日稚孙争枣，观澜忽笑曰：此景颇似当年。观海落子曰：幸未似当年。

双鲤玦终葬母坟，而沈氏子孙繁茂，竟成镇上双玦堂药铺字号——取玉玦本为疗心之物也。

异史氏曰：家常琐细，最蚀骨销魂。然破坚冰者非烈火，乃春风点滴；合裂玦者非巧匠，乃岁月针脚。观沈家事，岂独妯娌哉？凡世间纷争，不过各执半玦，妄论全璧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