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墨狱录（2/2）

三娘忽尖声厉笑：“好个兄友弟恭！二哥可知大哥丹炉中炼的，正是你亲生母亲的指骨？”文龙暴怒，吞下数枚丹丸后身形暴涨，肌肤龟裂处渗出黑油。游方僧禅杖横扫，击碎丹炉露出炉底暗格，格中竟藏着眼珠被缝的妇人与稚童干尸！

雷声愈烈，祠堂地砖块块翻起，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刑具与白骨。王守朴血书忽自燃，火苗窜向井下秘道，引燃堆积的墨石粉。爆炸声中，整座阎府地面塌陷，众人坠入地下石窟。但见洞壁嵌满铜镜，镜中映出的皆是扭曲鬼影。阎公魂魄嘶吼：“墨狱百年冤气，今日终得圆满！”

游方僧盘坐诵经，周身金光与黑雾抗衡。假县令陆公公扯开衣襟，胸口符咒已化作蜈蚣状活物蠕动。三娘绣花针飞刺铜镜，镜面裂纹中爬出无数赤瞳蜘蛛。文虎腰刀砍向亲兄，刀锋却被丹毒蚀断。真县令王守朴以指蘸血，在洞壁疾书罪状，字迹竟如蝌蚪游动。

窟顶忽落碎石，现出天光。县衙主簿带官兵涌入，火把照见洞中骇象：百具尸骨砌作祭坛模样，坛心供着前朝酷吏阎祖画像。主簿惊呼：“果然如此！阎氏借墨矿凿穿阴阳界，欲召阴兵祸乱世间！”话音未落，祭坛轰然塌陷，露出下方血池，池中浮沉着历代失踪的县令官印。

假县令陆公公见状，突取笛吹奏诡调。血池沸腾间，爬出无数无皮尸傀扑向官兵。游方僧掷出佛珠，珠串在空中化作金刚圈套住阎公鬼魂。真县令王守朴夺过火把掷向血池，火焰遇血反成碧色，照出池底铭文——竟是阎氏与皇室某亲王勾结的盟书！

三娘趁乱欲逃，却被文龙丹毒波及，面容瞬间衰老如老妪。文虎疯癫大笑，取出怀中密卷展示：其上记载着阎公实非生父，乃当年调换皇室血脉的奶公。游方僧叹道：“因果循环！尔等可知墨石粉本是前朝镇墓之宝，沾染龙气方成剧毒？”忽闻洞外马嘶，竟是亲王私军围山，箭雨倾泻而下。

混战中，佛珠金刚圈骤然崩裂。阎公鬼魂吸尽洞中怨气，化作三丈巨鬼，口吐人言：“九幽开榜原是真！尔等恶孽皆够登科！”言毕张开巨口，竟要将所有人吞噬。游方僧跌坐合十：“老衲今日舍此皮囊！”遂自焚成金身，火光中现出地藏菩萨法相。

菩萨法相与恶鬼相撞，洞窟地动山摇。血池干涸处显露出前朝国师遗刻，方知墨石本是天外陨铁，可通幽冥却需至善之心化解。真县令王守朴忽夺过亲王盟书吞入腹中，周身燃起白焰：“本官以清明之心祭此毒石！”焰光所及，众恶人皆如蜡融解。

暴雨骤歇，朝阳破云。残存官兵见废墟中唯游方僧禅杖直立，杖头挂着一幅绣品——三娘临终所绣的地狱变相图突然自焚，灰烬中露出“善恶自有秤”五字。后人在塌陷处立碑，碑文竟每日渗出墨汁，遇雨则显幻影重重。至此墨泉县渐衰，唯闻夜半井中仍有讥笑：“九幽榜上，何日添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