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彩云易散琉璃脆(1/2)
话说大明成化年间,应天府上元县有个破落户子弟姓陈名玉,表字青瑜,生得眉目疏朗,行事却最是刁滑。这日从赌坊出来,怀里二两银子还没捂热,就被债主追得慌不择路,一头撞进城南永宁巷。眼见前方青砖小院半掩着门,情急之下闪身而入,缩在照壁后头大气不敢出。
待脚步声远去,陈玉正要溜走,忽闻内院传来啜泣声。隔着花窗望去,但见个素衣女子跪在井边洗衣,荆钗布裙难掩姿色,旁边老妪边理丝线边叹气:“崔家这般逼债,明日再不凑足二十两,怕是要将你强娶了去。”女子垂泪道:“宁可投了这井,也不嫁那痨病鬼。”
陈玉本要离开,听得“二十两”三字,脚底似生了根。暗想自己正缺盘缠往扬州投亲,若做得这桩好事,既得谢银又积阴德,岂不两全?整了整衣冠踱进院中,朝老妪作揖:“适才路过听闻困境,小生愿助娘子渡此劫难。”那母女惊得退后半步,待陈玉掏出赌坊赢来的碎银,老妇顿时泪如雨下:“原是贵人到了!老身孙氏,这是小女云娘。若得周全,愿当牛做马相报。”
陈玉第二日便揣着母女典当玉簪凑的十两银子往崔家说和。那崔员外见来了说客,捋须冷笑:“这债欠了三年,连本带利须得三十两。”陈玉不慌不忙从袖中抖出张文书:“晚生昨夜在府衙抄得旧档,弘治三年朝廷清丈田亩,贵府后园多占的七分官地...”崔员外霎时白了脸,当日便勾了债契。
云娘得知灾厄得解,绣了双青雀衔芝的鞋垫相谢。陈玉见她十指纤纤眼波流转,心里咯噔一下,原本要告辞的话咽回肚里。此后日日借故登门,今日送绒花,明日赠胭脂,把市井学来的风流手段尽数施展。不过半月工夫,永宁巷皆知孙家来了位义薄云天的陈官人。
这夜月华如练,陈玉提了壶梨花白叩门,说是得了扬州舅父书信不日将赴任。云娘摆出四碟小菜,三巡酒后陈玉叹道:“此番赴任少说三年,只放心不下娘子。”云娘低头绞着衣带:“恩公大德,妾身...”话未说完,窗外忽起狂风,灯烛摇曳间陈玉握住她手腕:“若得娘子相伴,必当筑金屋藏娇。”
翌日孙氏见女儿云鬓散乱从厢房出来,捶胸顿足哭骂半日,终究叹着气收下陈玉二两银镯当聘礼。临行那日秋雨潇潇,云娘将积蓄缝进他衣襟:“郎君早去早回。”陈玉指天誓日,转身踏上车马时,却往城东胭脂胡同去了。
原来说甚么扬州舅父全是鬼话,这陈玉在胭脂胡同早有个相好名唤翠姐。两人在锦帐中盘算:“那云娘虽好,终究是贫家女。听闻盐商苏老爷要选美妾,不若...”翠姐拧他耳朵笑骂:“促狭鬼!明日我扮作你姊姊,且哄那小娘子出来。”
三日后恰逢重阳,陈玉雇顶青绸小轿回永宁巷,说是姊姊在栖霞山备了素宴。云娘盛装而出,见轿旁果然有个珠环玉绕的妇人,口口声声赞她好品貌。车马行至秦淮河畔忽拐进深巷,但见高门悬着“苏府”匾额,翠姐一把将她推进门内:“妹妹好生伺候,自有富贵享!”铜门落锁声如惊雷,云娘方知中了奸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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