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4章 猫科动物(2/2)
可要是不处置,用枪口抵着他们的后背,逼着他们低头?那场面他闭着眼都能想出来:厂区里的空气会像冻住似的,没人敢多说一句话,可每道眼神里都藏着抵触,递过来的技术报告里可能掺着不易察觉的错漏,维护设备时可能故意留下些需要反复排查的小故障。靠武力堵上反抗的嘴,堵不住心里的怨,这怨怼攒得多了,早晚会在某个没防备的时刻炸开来,比明着的抵抗更难收拾。
可这还不是最棘手的——处置的是内部的人,引来的却是外部的风言风语。战区里的消息传得比炮火还快,今天动了火神重工,明天就会有无数版本的说法在势力间流转:格里芬只会用枪杆子讲道理,他们嘴里的规矩不过是压人的幌子。
这些闲话不会是轻飘飘的议论,会像浸了水的麻绳,一层层裹上来,把他们缠成动弹不得的粽子。
他太清楚那些规矩是怎么立起来的——不是靠命令强推,是前些年在数次势力冲突里,靠不偏不倚的裁决、靠守住底线的合作,一点点攒下的信任。
比如某次资源争夺,他们没仗着实力抢,而是按划定的份额分;比如某次技术泄露,他们没乱追责,而是按流程查,护住了无辜的中立方。可要是为了火神重工破了这个例,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泡在血里,变成别人嘴里的笑话——规矩是给弱者定的,强者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更要命的是,那些原本抱着不掺和态度的中立势力,会因为这事彻底变了心思。他们不会明着站出来反对,却会在暗地里竖起防备的墙。
以后调运物资,原本顺畅的通道可能会突然冒出检修的理由,拖上三五天;共享战区情报,他们会把关键信息掐掉,只给些无关痛痒的边角料;甚至在应对叛军袭扰时,明明能伸手支援,却会找借口兵力不足,眼睁睁看着他们陷入被动。
这些中立势力怕的不是格里芬的实力,是怕自己变成下一个火神重工——今天能硬攥着火神,明天就可能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
这种防备会变成无处不在的绊子,让他们在战区里的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原本能借力的地方,全变成了需要绕着走的坑。
若不处置火神重工的人,难不成真要把他们留下来当苦力?
用看不见的铁链——限制行动范围、强制分配任务、靠威慑榨取重工的技术与产能?
这路数看着实在,短期里或许能攥住些实打实的好处,可胸口那道无形的坎儿,怎么跨得过去?
那时也想过将就——靠武力压着,省了口舌谈判上的功夫,还能快些凑齐军备物资。
可夜里听着矿场宿舍里压抑的咳嗽声,看着工人们眼里的麻木与抵触,他总觉得心里发沉。
现在这念头一冒出来,当年的沉郁感又翻了上来:这不是利用,是掠夺,是把本该平等协作的关系,拧成了单向的压榨。
他一直守着的那点规矩——做事得留余地,待人得有底线,难不成要为了短期利益,把这些都揉碎了?
更让他不安的是底下人的心思。
真这么干了,不用多久,军营里的窃窃私语就会冒出来:咱们跟那些抢地盘、绑人质的匪帮,还有啥区别?
一开始或许只是私下嘀咕,可日子长了,这种嘀咕会渗进执行任务的每一个细节——士兵举枪时会犹豫,参谋拟方案时会留手,连最忠诚的老部下,看他的眼神里也会多些说不清的东西。
忠诚这东西,从来不是靠吓唬逼出来的,靠威慑攒下的服从,比窗户纸还薄,风一吹就破。
指尖顺着那道浅印子轻轻敲,笃、笃——声音在静得能听见设备散热风扇低鸣的指挥室里飘着,每一下都像敲在心里的秤砣上。
他低头盯着印子,忽然觉得这道痕迹像个提醒:每次图省事、靠蛮力拿主意,表面上把问题压下去了,暗地里总有看不见的缝儿在扩大——可能是人心的疏离,可能是规矩的崩坏,也可能是局势里藏着的更糟的隐患。
这次若真用拴着苦力的法子,缝儿只会裂得更快:火神重工的技术人员或许会故意藏起关键数据,底下的士兵或许会对命令产生怀疑,那些本就观望的中立势力,更会把他们当成新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