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秋分的种,寒露的霜(2/2)
朱由检进来时,正见周显在案上画《白露播种图谱》,图上的麦田分垄整齐,注着“行距需一尺,株距五寸,深播三寸抗冻”,旁边还画着个简易的播种耧,标着“每步播三粒,均匀不浪费”。“先生这图谱画得周详。”朱由检笑着说,手里拿着个竹制的麦种勺,勺柄刻着“白露”二字,能舀出不多不少的种子量,“这勺子准吗?”
“陛下!”朱慈炤举着串最红的辣椒跑过来,辣椒上还沾着点白霜,“这个能给御膳房吗?让他们给陛下做辣椒油,拌菜吃最香。”
朱由检接过辣椒闻了闻,辣味混着阳光的暖:“不错,再让周先生在装辣椒的陶缸上刻个‘辣’字,就当是白露的记号。”他把麦种勺递给周显,“先生看看这勺头大小,是不是能正好播三粒种子?”
周显用勺子舀了舀麦种,不多不少正好三粒:“大小正好,比铜勺轻便,握着手不凉。”他翻开魏家的旧谱,指着其中一页,“这页记着白露腌菜的规矩,白菜要晒半干再腌,黄瓜得切条去籽,臣正想让孩子们学着切菜。”
杨嗣昌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份文书:“陛下,各地的麦种都备齐了,‘三家坊’做的筛选机和播种耧卖得好,农户说比手播匀得多,江南的分号还想加做些带计数的耧,能数着粒播种,您要不要看看图纸?”
“好啊。”朱由检接过图纸,见耧上装了个小木轮,每转一圈正好播三粒,“这木轮做得巧,让工匠们多做些,赶在秋分前送到各州县,别误了种麦的时辰。”
孙传庭立刻道:“臣这就让人照着做,用枣木做轮,耐磨还不易变形。”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周先生说魏家有种法子,把辣椒梗烧成灰,能治麦田的虫,臣让人烧了些,撒在试验田里了。”
洪承畴凑过来,指着图纸上的播种耧:“这里加个小漏斗!装种子时不用总弯腰,漏斗能存半袋,省劲!我在田里见过老农用的耧,就有这漏斗,一天能多种半亩地。”
众人都觉得主意好,朱慈炤立刻找了块竹筒,刻了个小漏斗模型:“这样行吗?漏斗嘴对着耧眼,种子能慢慢漏下去。”周显的儿子则在漏斗上刻了个小麦穗,说是一看就知道装的什么。
王承恩又递过来块糯米藕,上面加了勺桂花蜜:“陛下尝尝,御膳房加了新采的桂花,更香些。”朱由检咬了口,藕的脆混着糯米的糯,忽然道:“让‘三家坊’做些竹制的晒菜架,给腌菜的农户用,架上编‘晒’字,分层晒菜透风快,不容易烂。”
周显立刻道:“臣知道有种斑竹,竹身有韧性,做晒架不易折,江南的菜农都爱用,比木架轻还不怕潮。”他从怀里掏出根竹条,弯了弯又弹回来,“这竹够结实,陛下您看。”
午后的阳光透过牵牛花,在地上洒下细碎的花影。周显教孩子们切腌菜,白菜切成寸段,黄瓜挖去籽,动作慢悠悠的;孙传庭和洪承畴在改播种耧的图纸,争论着漏斗该装在耧的哪头才平衡;王承恩把筛好的麦种装进布袋,袋口系着红绳,写着“白露种”三个字。
朱由检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翻看着魏家的农谱,忽然指着其中一条:“‘白露种麦要抢时,迟一日少收一斗’,跟读书要趁年少一样,错过了时辰就补不回来了。”
周显凑过来看:“这是魏家老农说的,他种了一辈子地,说种地跟治国一样,得顺天时,不能蛮干。”他忽然从谱子里抽出片白菜叶,“这是去年的白菜叶,晒干了能做酸菜,臣想着,等白菜收了,就让孩子们多腌些,给边关的士兵就着干粮吃,下饭。”
孙传庭接过白菜叶,摸起来干硬得很:“臣小时候吃过酸菜包,娘说冬天吃着暖和,回头让孩子们多晒些白菜,腌好了存着。”
朱慈炤举着个刚筛好的麦种袋跑过来,袋子上绣着个小太阳:“陛下您看!这个能种出好麦子吗?周爷爷说饱满的种子能长三尺高。”周显的儿子也举着个麦种袋:“我这个筛得更干净,没一点杂草!”
众人都笑了,阳光照在麦种上,颗粒闪着金亮的光。洪承畴已经扛着研磨器往辣椒堆跑了,说是要试试加盖的石臼还溅不溅粉,孙传庭在后面喊着让他别弄一身红,惹得孩子们跟着起哄。
傍晚时,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牵牛花的花瓣合上了些。周显把画好的《白露播种图谱》贴在工坊的墙上,用竹片压着,免得被风吹卷;孙传庭和洪承畴在库房里清点播种耧的木料,账册上的数字越记越满;朱慈炤和周显的儿子则在麦田旁插了个竹制的小牌子,上面写着“白露种,来年收”,像给土地许了个诺。
朱由检站在廊下,看着他们的身影在暮色里忙碌,手里转着麦种勺,竹柄的凉意浸到掌心。远处的蟋蟀开始叫了,一声声,像在数着秋夜的长。更鼓声敲了三下,工坊的麦香还在飘,糯米藕的甜还在舌尖,白露的清寒,被这些忙碌的身影轻轻焐着,透着股踏实的盼头。
杨嗣昌看着陛下的侧脸,忽然发现麦种勺的柄尾刻着行小字,得借着灯笼的光才能看清:“种播一寸,收存万粒。”他没说话,只是往灶膛里添了根柴(预备着晚上烧热水),火苗窜起来,映得案上的晒菜架图纸亮堂堂的,上面的“晒”字,像在等着被白菜叶盖满,腌出一冬的咸香。
朱慈炤忽然指着西边的天空,晚霞像铺开的麦浪,金红金红的。“快看!像不像咱们要种的麦田?”他拉着周显的儿子往空地上跑,要数一数牵牛花的影子像不像他们做的筛子网,像不像研磨器的石臼,像不像刚插的小牌子。陶缸里的辣椒在暮色里泛着红,像在说:别急,秋分的种,寒露的霜,都会跟着露水的凝结慢慢来,日子就像这埋进土里的麦种,经得住寒冬的冻,才抽得出春天的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