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今晚炖了,给大家补补(2/2)
“那就用这个法子。”朱由检往窖外走,“朱慈炤,你带孩子们去菜园拔新萝卜,要最粗的那种。周显,你列个料单,缺什么让杨嗣昌去办,就是拆了御膳房的料也得凑齐。”
正说着,外面传来争吵声。原来是负责运料的小吏在门口哭闹,说拉腌菜料的车陷在雪窝里,几匹马拉不动,车夫要加钱才肯接着运。
“反了他了!”孙传庭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陛下的差事也敢讹钱?”
“等等。”朱由检拦住他,走到门口。那车夫正叉着腰喊:“这雪深过膝盖,牲口都快累瘫了,加二十两银子,不然这料你们自己扛!”
朱由检看了看雪地里挣扎的马,又看了看车上的盐袋:“二十两太多,十两。但你得保证,今晚三更前把料送到工坊,误了时辰,一两也别想拿。”
车夫还想争,孙传庭把腰刀往车上一拍:“陛下给你脸了?十两够你买匹新马了!”
车夫吓得一缩脖子,赶紧应了。
这边刚定,杨嗣昌匆匆进来:“陛下,库房的空坛子只有五十个,还差两百个!”
“去烧窑的王家看看。”周显插话,“他家前儿刚出了批粗瓷坛,本是要卖往山东的,咱们高价买下来!”
朱由检点头:“让洪承畴去,带着银子,多给三成,让他连夜送过来。”
接下来的七天,工坊里像打仗。朱慈炤带着孩子们拔萝卜,冻红的手泡在冰水里洗萝卜,没人喊累。周显守着大缸,一边撒盐一边倒烧酒,辣得眼睛直流泪。孙传庭带着工匠修窖顶,雪粒子打在脸上像针扎,硬是连夜换了新梁。洪承畴跑遍了周边窑厂,连带着买了三十个装酒的陶瓮,回来时鞋上全是冰碴。
到第七天头上,朱由检掀开新腌菜的缸盖,一股浓烈的咸香混着酒香冲出来。周显夹起块萝卜咬了口,脆得能听见响:“成了!陛下,比寻常腌菜更下饭!”
朱慈炤凑过来尝了尝,辣得直伸舌头,却笑了:“这个好!士兵们吃干粮肯定够味!”
正说着,杨嗣昌进来,手里拿着边关的急报:“陛下,大同那边雪太大,粮草车陷在路上,士兵们已经三天没吃上热乎菜了!”
“正好。”朱由检指着新腌的菜,“让孙传庭带一队人,用爬犁送过去,越快越好。告诉士兵们,这是朕和工坊的孩子们一起腌的,等开春了,再给他们送新腌的细菜。”
孙传庭领命要走,洪承畴却追上去:“我也去!爬犁我熟,能快点!”
三日后,孙传庭派人传回消息,说腌菜送到时,士兵们正围着雪堆啃干粮,见了腌菜个个红了眼,就着雪吃了三大碗,还说这是吃过最香的腊八菜。
这天傍晚,朱由检站在修好的地窖前,新换的松木梁上挂着红灯笼,映得雪地里一片红。周显捧着坛新腌的萝卜过来:“陛下,这坛您留着,过几日腊八吃。”
朱由检接过坛子,忽然听见窖里传来笑声,是朱慈炤和周显的儿子在数新腌的菜坛,数到一百时拍手叫好。他忽然笑了:“周显,你说这急腌菜,会不会比慢腌的更让人记挂?”
周显愣了愣,随即点头:“臣明白了,越是难时熬出来的味,越让人忘不了。”
洪承畴裹着一身寒气跨进工坊,棉袍上的雪化成水,在地上洇出小水洼。“陛下!”他嗓门亮得很,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大同的士兵给您带了样物事。”
油纸打开,是块冻得硬邦邦的麦饼,中间夹着些深褐色的碎末。“这是他们用您送去的腌菜夹的饼,说就着雪吃,比山珍海味还香。”洪承畴搓着手笑,“有个老兵说,这味能记到下辈子。”
朱由检拿起麦饼,冰碴子硌着手心,却不觉得冷。朱慈炤凑过来闻了闻,咋舌道:“这腌菜味真冲!”周显的儿子却指着洪承畴背后:“孙大哥还带了只兔子!”
孙传庭果然拎着只肥兔进来,兔毛上还沾着雪:“这是大同猎户谢的,说沾了陛下的福气,今年冬猎收成好。”
朱由检看着那只扑腾的兔子,忽然道:“今晚炖了,给大家补补。”他把麦饼递给周显,“把这个收进坛子,明年此时再拿出来,看看会不会更有滋味。”
周显应声去了,地窖里的新坛又多了一个。雪还在下,工坊的烟囱却比往日更旺,烟柱直直地戳进铅灰色的天里,像根撑住寒冬的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