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青箩镇的守炉人(2/2)
它把骨笛横在膝上,笛孔对准自己心口,指尖一划,剖开一道血缝。
缝里却没有血,只滚出一粒“空音种”,通体透明,内里装满笛声。
小精灵用两根手指捏住音种,轻轻放进骨笛最上端孔洞,像给弩机上弦。
“咔哒。”
音种落到底,骨笛自内而外裂开一张细嘴,嘴中吐出一根“无声箭”。
箭身由所有被折叠的时间风铃凝成,透明得几乎不存在,唯有箭镞是一滴正在凝固的糖汁。
小精灵抬手,把箭镞对准竖痕门缝,松指,没有呼啸,没有破空。
只有“嗒”一声轻响,像有人把一粒珠子,重新放回世界外侧的桌面。
竖痕门缝被这一箭射得微微侧移,露出针尖后的一线“背面”,那里竟是一枚倒长的青箩镇,房屋、竹林、木屋、外婆、胖丫……全部头下脚上,悬在虚无里。
而真正的青箩镇,在这一瞬开始“倒影化”:
瓦片变软,像被翻面的纸;竹叶倒卷,露出背面暗红的叶脉;外婆的影子从地面被提起,倒贴在天空,手里还端着那碗永远没喂出去的药。
胖丫忽然笑了。
她笑得极轻,像糖霜落在刀口。
随着笑声,她咽喉处的锁链“当啷”断成两截,一截化作火鹤,一头扎进外婆胸口;另一截化作幼兽,一头钻进她自己的肚脐。
两截锁链同时消失,却在消失处留下一枚“双生痣”,各一点幽绿,像被同一根针轻轻扎过。
通灵芝抬头,火鹤芽同时枯萎。
枯萎的刹那,所有铜绿小蜘蛛集体掉头,朝它火晶瞳的裂缝里回爬。
每爬回一只,它瞳孔便多一道钴蓝裂痕,像被细针缝合。
当最后一只蜘蛛消失,整个的它也缩成一粒“火纹种”,被风一吹,滚进焦土深处,再也不见。
小精灵放下骨笛,笛身已空,连裂纹都不剩。
它踉跄两步,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一缕倒流的晨光。
晨光在它指缝间凝成一枚极小的紫竹笋,笋尖上沾着糖霜,也沾着血。
它把竹笋按进自己心口,那里恰好有一个笛孔形的伤口。
“下一口……”它轻声道,声音却不再是童声,而是外婆苍老的女声,“轮到我守炉。”
话音落地,整个青箩镇“啪”地合拢,像一本倒翻的书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蓦地合上。
书脊处,竖痕门缝最后一丝针尖黑光闪了闪,化作一滴墨汁,落在封面。
封面无字,只有一枚火痣,似一粒小小的守宫砂。
风重新灌满天地,却带着淡淡的糖腥。
远处山棱,晨曦的刀刃划破夜的喉咙,本该是光明喷涌而出,可从那伤口中流出的,却是一缕幽绿的笛声。
这笛声仿佛是时间的残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哀伤,回荡在青箩镇的每一寸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