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家庭的凝聚力(2/2)

有一次,晓光在学校被一个调皮男生模仿她侧耳倾听的动作,那男生并无太大恶意,只是觉得好玩。若是以前,晓光可能会委屈地躲起来偷偷哭泣。但这一次,她只是平静地看了那个男生一眼,然后认真地告诉他:“我的耳朵生过病,现在好了,但有时候还是听不清。你这样学我,不好。” 她不卑不亢的态度,反而让那个男生讪讪地住了口。

这件事晓光回家后并没有说,是赵小娟告诉李春燕的。李春燕心疼地搂住晓光,晓光却仰起小脸说:“大舅妈,没关系。我知道我是怎么回事,我不怕别人说。二舅说过,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 她将苏卫东那套粗糙的处世哲学,用她自己的方式理解和践行着。

还有一次,苏卫东在送货时,无意中听到以前认识的、和刘家相熟的一个混混,在茶馆里唾沫横飞地编排苏家,说苏建国“卖”外甥女,说苏卫东是“疯狗”。若是以前的苏卫东,早就抄起板凳砸过去了。但这一次,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发白,额头上青筋跳动,却硬生生忍住了。他想起大哥佝偻的背,想起晓光那碗温热的水,想起那包尚未还清的“百家钱”。他不能因为一时之快,再将这个刚刚缓过气的家拖入泥潭。他阴沉着脸,转身离开,将那股翻腾的怒气,化作了更用力蹬动三轮的力量。晚上回到家,他只字未提,只是在吃饭时,默默地将碗里唯一的一块肉,夹到了晓光碗里。

苏建国则像一块沉默的礁石,承受着最大的压力。外面关于苏家“倾家荡产”、“靠女人接济”的议论并未完全消失,偶尔还会有异样的目光投来。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感到刺骨的羞辱和回避。他开始学着坦然。有人问起,他会平静地说:“嗯,是遇到了难处,多亏了街坊邻居帮忙,孩子病也治好了。” 他不夸大苦难,也不掩饰感激,更不回避责任。这种坦荡,反而赢得了一些人真正的尊重。他知道,他不能倒,他是这个家的定海神针。他的脊梁挺直一分,家就能稳固一分。

甚至连卫民,似乎也感知到了这种凝聚的氛围。当有陌生人来家里,或者外面的声音过于嘈杂时,他会下意识地靠近李春燕或者晓光,寻找安全感。而在他的画里,开始频繁地出现“一家人”的题材——几个高高矮矮、形状古怪的小人紧紧挨在一起,背景或许是他们的房子,或许是开满牵牛花的墙角。虽然画得不成比例,但那紧紧挨在一起的姿态,却传递出最直接的依恋和归属感。

共同的苦难,像一场猛火,烧掉了这个家庭里曾经可能存在的隔阂、抱怨与脆弱,将剩下的部分——担当、坚韧、爱与责任——淬炼得更加纯粹和牢固。他们明白,外面的世界可能有风雨,有歧视,有不公,但只要回到这个低矮的屋檐下,关上门,他们就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家,不仅是物理上的遮风挡雨,更是精神上的共同堡垒。在这里,疲惫可以被安抚,伤口可以被舔舐,尊严可以被重建,希望可以被孕育。

这种用磨难换来的、深入骨髓的凝聚力,成为了苏家最宝贵的财富,也是他们面向未来、继续前行时,最强大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