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新的起点与旧的负担(2/2)

晓光知道张老师寄来的那盒水彩笔是卫民舅舅的“宝贝”,她不能随便动用。晚上,她看着正在灯下糊纸盒的李春燕,话在嘴边滚了几遍,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看到春燕姨手指上又多了几道裂口,看到大舅最近回来得更晚,咳嗽声似乎也更闷了。她开不了口。

第二天美术课,当同学们纷纷拿出崭新、色彩齐全的水彩笔,在画纸上涂抹出绚烂的世界时,晓光只有一支秃头的铅笔和一本普通的图画本。她默默地用铅笔勾勒着线条,画她想象中的牵牛花爬满了天空,画她的小老虎书包长出了翅膀。画得很好,线条流畅,构图有趣。美术老师走过来,看了看她的画,又看了看她手边孤零零的铅笔,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画得很棒,想象力丰富。” 老师的安慰是温暖的,却也更深刻地让她意识到自己缺少什么。

年龄带来的敏感与沉默的承担。

随着年龄增长,孩子们之间无形中开始有了比较。课间,女生们会聚在一起讨论昨天看的动画片,炫耀新买的头花或橡皮。晓光通常只是安静地听着,她家没有电视机,她的头绳是李春燕用做衣服剩下的布条编的,她的橡皮用到只剩下指甲盖大小。她并不羡慕,因为她拥有赵小娟这样不看重这些的朋友,拥有舅舅们和春燕姨全部的爱。但那种“不一样”的感觉,像一根细微的刺,偶尔还是会扎她一下。

她变得更加沉默和观察入微。她会注意到李春燕在菜市场为了几分钱而反复斟酌,会注意到苏建国抽烟的次数比以前少了(或许是为了省钱),会注意到苏卫东喝的水碗里连茶叶沫子都没有。这些细节,像一块块小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她能做的,就是更加努力地学习,更加主动地分担家务,更加珍惜每一张纸、每一支笔。

放学排队出校门,看着有的同学被父母用自行车接走,有的奔向路边的小卖部,晓光会默默地拉紧肩上的书包带,加快脚步,走向那条熟悉的、通往青瓦巷的路。她知道,路的尽头,那个低矮的家里,有等她回去的温暖。

新的学年,带来了新的知识,新的老师,也带来了更清晰的身份认知和更沉重的心理负担。晓光像一株生长在岩石背阴处的植物,一方面努力伸展枝叶去够触高处的阳光(知识和成绩),另一方面,又将根须更深地扎进贫瘠的土壤(家庭的责任与爱),从中汲取着支撑她继续向上的、混合着苦涩与甘甜的独特养分。她的课桌下,藏着的是一个十岁孩子过早体会到的生活重量,和一份与之相伴而生的、沉默的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