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身体的煎熬(2/2)
春燕在灯下缝补衣服时那专注而温柔的眼神;
晓光捧着书本时那渴求知识的、亮晶晶的目光;
卫东蹬着三轮车回来时,那虽然疲惫却努力挺直的背影;
卫民将挣来的零钱塞进他手里时,那懵懂却真诚的表情……
还有那笔像毒蛇一样缠绕着这个家的高利贷,那面需要他攒钱去加盖的、能给孩子一个独立空间的墙壁,晓光未来可能需要的学习费用……
这些画面,这些责任,像一针针强心剂,注入他濒临崩溃的躯体。他咬紧牙关,牙龈几乎要咬出血来,将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呻吟和放弃的念头,死死地压了回去。他调整了一下肩膀上水泥袋的位置,忍受着新一轮更尖锐的刺痛,迈开仿佛灌满了铅的双腿,继续向前,一步一步,走向那轰鸣的搅拌机,走向那堆积如山的建筑材料。
傍晚,下工的哨声如同赦令。苏建国几乎是凭着最后一点本能,踉跄着走出工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他扶着斑驳的围墙,剧烈地喘息、咳嗽,吐出的唾沫带着灰黑色的血丝。疲惫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具被掏空了内容的破麻袋,轻飘飘的,却又沉重得无法挪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刺痛,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全身酸痛的神经。
挤上回家的公共汽车,他常常连站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在肮脏的车壁上,闭上眼睛,任由身体随着车厢摇晃。他不敢睡,怕坐过站,也怕在睡梦中流露出过于痛苦的表情。
当他终于推开那扇熟悉的家门,迎接他的温暖灯光和饭菜香气,与他满身的尘土、疲惫和伤痛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他努力挺直一点腰杆,掩饰住步履的蹒跚,用沉默和狼吞虎咽来掩盖身体的极度不适。
身体的煎熬,日复一日,如同没有尽头的酷刑。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这具饱受摧残的躯体,是他守护这个家的唯一武器,是他用血汗换取生存资料的唯一资本。再苦,再痛,他也必须咬牙坚持下去,直到……直到他再也站不起来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