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精心的伪装(2/2)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无法消退的血丝。那是长期睡眠不足、粉尘刺激和体力极度消耗的共同结果。即使他努力睁大眼睛,那蛛网般的红血丝和眼底浓重的青黑,也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憔悴。

他越来越难以控制那从肺腑深处传来的咳嗽。尤其是在夜晚,或者当他稍微放松下来的时候,一阵阵沉闷的、仿佛带着胸腔共鸣的咳嗽便会突然袭来。他只能尽量压低声音,或者用拳头抵住嘴唇,强行压抑,但那种压抑不住的、带着痰音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敲在李春燕的心上。

最明显的,是他日益加剧的消瘦。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原来合身的旧厂服现在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肩膀虽然刻意挺直,但那种瘦削的轮廓和微微前倾的姿态,还是暴露了身体的虚弱。手臂和手腕也肉眼可见地细了一圈,只剩下紧绷的皮肤包裹着坚硬的骨头。

这些变化,李春燕都一丝不落地看在眼里。

她看到他眼中驱不散的血丝,会默默地把油灯挑得更亮一些,怕他伤着眼睛;

她听到他压抑的咳嗽,会背过身去,用力地眨回眼眶里的湿意,然后第二天想方设法给他熬点润肺的梨水;

她摸到他空荡荡的衣袖下嶙峋的臂骨,会在给他盛饭时,手抖了又抖,恨不得将锅里所有的稠的都捞到他碗里。

她不再轻易追问“厂里怎么样”这类问题,因为她知道,得到的只会是那个重复了无数遍的、空洞的答案。她只是用更加细致的观察和更加沉默的体贴,回应着他笨拙的伪装。

苏建国也知道自己瞒不了多久。春燕那沉默而担忧的目光,像温柔的探针,总能精准地刺破他精心构筑的防线。但他依旧固执地维持着这个谎言,仿佛只要他不说破,那个残酷的现实就不会真正降临到这个家里。他像一个在悬崖边行走的人,用尽全身力气保持着平衡,只为了能在这条摇摇欲坠的钢丝上,多走一步,再多走一步。而每一步,都伴随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煎熬,以及那份深埋在心底、无法言说的,关于男人尊严的最后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