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飞鸟集171:真工作与假忙碌——论胡闹如何始于无事可做(2/2)

而“没有工作”的状态是可怕的,它会引发“存在性焦虑”——“如果我无事可做,我是否就不存在了?”“如果我不行动,我的价值如何体现?”

“让我们做些事吧”这个提议,就是对抗这种焦虑的“应急反应”。人们宁可用“假忙碌”所带来的“胡闹”,去填充“真虚无”所带来的恐慌。

“工作”是由“目的”来驱动“行动”的;而“胡闹”是试图用“行动”来“伪造”目的。泰戈尔这首诗的深刻之处在于,他认为“胡闹”的危害,远大于“无所事事”本身。因为“无所事事”至少是诚实的,它为“真工作”的出现保留了空间;而“胡闹”则是一种自欺欺人,它用噪音掩盖了真正的问题,并彻底堵死了通往“真工作”的道路。

三、 延伸思考:从“填补空白”到“无效内卷”

泰戈尔的这则短诗,是对现代社会“忙碌文化”与“无效内卷”的精准预言。

1. 社会层面:拒绝“留白”的“忙碌成瘾”

我们生活在一个极度惧怕“停顿”的时代。社会评价体系要求我们必须时刻“在路上”、时刻“在做事”。“让我们做些事吧”已经内化为一种集体无意识:学生时代用“无效刷题”来填补迷茫;工作之后用“表演性加班”和“形式主义会议”来填补焦虑。这种“胡闹”成为了证明自己“仍在轨道上”的唯一方式。其结果,就是普遍的“无效内卷”——大家都在“胡闹”,都在消耗,却没有任何“真工作”被完成。

2. 哲学层面:帕斯卡的“消遣”

法国哲学家帕斯卡有一个类似的论断:人类一切不幸的根源,在于他不能独自安静地待在房间里。他必须通过“消遣”来逃避对自身存在和死亡的思考。泰戈尔诗中的“胡闹”,正是帕斯卡所说的“消遣”。我们用无穷尽的“做些事”(刷手机、参加无效社交、制造工作)来转移注意力。

这首诗的现实意义在于,它是一剂“清醒剂”。它要求我们必须鼓起勇气,去区分“工作”与“胡闹”。我们必须拥有“没有工作”时(即迷茫、空闲时)的“定力”,敢于承受那份焦虑,而不是慌不择路地喊出“让我们做些事吧”。

因为,只有在诚实的“空白”中,那个真正属于你的“工作”才有可能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