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飞鸟集85:为奴又为主——论艺术创作中臣服与超越的统一(2/2)
三、理性冷评:“情人”的滤镜,艺术家的深刻与天真
泰戈尔“情人—奴隶—主人”的链条,无疑是对艺术创作过程形象而精彩的描摹,精准地道出了艺术家何以能创造出伟大作品的秘密。然而,也正是这个迷人的关系链,揭示了艺术家群体一种根深蒂固的宿命式局限:他们往往沉溺于一个自我构建的理想国,因过度追求完美而与现实世界产生隔阂,最终可能导致认知上的天真。
首先,“情人”的身份,决定了其感知的“滤镜化”。
情人眼里出西施。当艺术家以“情人”的身份拥抱自然(或广义的世界)时,他的目光必然是感性的、主观的、高度选择性的。他沉溺于一个自己所构建的美好想象,热衷于从复杂的世界中,过滤并提纯出那些符合其理想主义与完美主义审美的元素。因此,诗中的“自然”,往往是被艺术家美化过的诗意自然,而非充满残酷生存法则的真实自然,更不是矛盾丛生的现实世界。
其次,“奴隶”的状态,加剧了其与现实的“脱节”。
当艺术家心甘情愿地成为这个“被滤镜美化后”的世界的奴隶时,他便会深度沉浸其中,甚至“走火入魔”。这种沉浸,对于艺术创作是必要的养分,但对于个体认知而言,却是一场危险的窄化。长期沉溺于一个自我虚构的、纯粹主观的世界,必然导致艺术家与粗粝、复杂、充满妥协与利益博弈的外部现实社会渐行渐远。他们习惯于用感性与直觉去把握世界,从而在需要严谨理性与逻辑的社会生活中,有时会显得格格不入。
最后,“主人”的权力,巩固了其世界观的“虚构性”,培养了偏左的价值观。
艺术家最终的使命,是成为其艺术世界的主人。他在这个世界里随心所欲,依照美的法则建立秩序。这种“造物主”般的体验无比美妙,培养了他们主观又偏执的价值观点,认为现实世界也应该像他们的作品一样。这种创造主幻觉让他们常常自高自大,更重要的是,往往是培养了他们的左倾思想。比如,美国好莱坞的艺术家往往都比较偏左,而有类似情况的媒体知识分子也常常偏左,导致了他们对世界、对社会的错误理解和判断。
最后,“主人”的权力,催生了其改造世界的“幻觉”。
艺术家最终的使命,是成为其艺术世界的主人。他在这个世界里随心所欲,依照美的法则建立秩序。这种“造物主”般的体验无比美妙,却也极易在其内心塑造出一套主观甚至偏执的价值观。他们会不自觉地将艺术创作中的审美原则和道德理想,内化为衡量现实世界的标尺,误认为现实世界也应该像他们的作品一样,遵循某种纯粹的原则。这种“创造主幻觉”常常会让他们滋生一种道德上的优越感和改造世界的冲动。
这种倾向在当代社会的一些文化领域中表现得尤为明显。例如,在美国好莱坞的艺术圈乃至媒体知识分子群体中,便普遍存在着一种较为左倾的价值观。这种价值观在某种程度上正是源于其“创造主幻觉”——渴望依据自身的理想蓝图来重新规划社会,从而容易对复杂的世界现实,形成一种理想化乃至简化的理解与判断。
综上所述,泰戈尔的诗,在赞美艺术家的同时,也无意中勾勒出了他们的“阿喀琉斯之踵”。那份使其成为天才的敏感、激情与专注,也正是使其脆弱、偏执、脱离现实的根源。艺术家的伟大,在于他们能构筑一个比现实更美好的“应然”世界;而他们的局限,则在于他们常常会误把这个“应然”世界,当作了“实然”世界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