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与母亲重逢（2/2）
门开了。
门后的妇人，正是艾莉朝思暮想的母亲。她穿着一身舒适的浅蓝色家居服，腰间系着素净的围裙，头发温顺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柔和地垂在颊边。她的脸庞比一年前丰润了些，气色红润，眼角细密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许多，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平静满足的光晕里。显然，新的生活环境让她轻松了不少。
当她的目光落在门外少女的脸庞上时，时间仿佛瞬间静止了。她手中拿着的、正在擦拭水杯的软布无声地滑落，掉在玄关的地垫上。她的眼睛缓缓睁大，瞳孔里倒映出艾莉清晰的身影，从惊愕，到难以置信，最终化为滔天巨浪般的狂喜与酸楚。
“……艾……莉？” 母亲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怕惊扰了这个过于美好的幻影，“是……是我的艾莉吗？”
“妈妈……！” 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艾莉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瞬间涌出眼眶。她向前一步，扑进了那个熟悉的、带着阳光和淡淡皂荚清香的怀抱。
“艾莉！真的是艾莉！” 母亲的双臂猛地收紧，以几乎要将女儿揉进骨血的力量紧紧抱住，仿佛一松手，这个失而复得的珍宝就会再次消失。滚烫的泪水顺着母亲的脸颊滑落，滴在艾莉的发间和颈窝。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一年来的日夜思念、担忧祈祷，此刻全都化作了汹涌的泪水和这个用尽全力的拥抱。
“回来了……我的孩子终于回来了……妈妈好想你……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想你……” 母亲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温热的手掌一遍遍抚摸着艾莉的后背和头发，感受着真实的触感。
艾莉的脸埋在母亲温暖的肩头，泪水浸湿了衣料。她贪婪地呼吸着母亲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哽咽着：“对不起，妈妈……对不起，让您担心了这么久……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母女俩就这样站在玄关口，紧紧相拥，任凭泪水肆意流淌，仿佛要将这一年的分离时光全部哭尽。夕阳的光线透过门廊的窗户，为她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这幅画面温暖得令人心碎，又幸福得让人动容。
不知过了多久，激动的情绪才稍稍平复。母亲松开一些怀抱，但双手仍紧紧握着艾莉的肩膀，红红的眼睛仔仔细细地、一寸一寸地打量着女儿的脸，仿佛要将她的样子更深地刻进心里。
“让妈妈好好看看……” 母亲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却已满是喜悦，“我的艾莉……好像……嗯……” 她微微歪着头，目光在艾莉身上上下扫视，眉头轻轻蹙起，似乎在认真评估着什么。
艾莉被母亲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抹了抹眼泪，带着点期待和忐忑问：“妈妈，我……我变了吗？”
母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艾莉的头顶，然后又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肩膀，脸上忽然露出一种混合着狡黠和促狭的笑容，故意拖长了语调：“嗯——脸好像更圆润了一点，气色真好，看来在那边吃得不错，被照顾得很好。不过嘛……”
她顿了顿，在艾莉好奇的目光中，坏心眼地眨了眨眼：“这身高……怎么感觉……一点都没长啊？还是到妈妈肩膀这里嘛！妈妈还以为一年不见，我的小艾莉能蹿高一大截呢！”
“妈——妈——！” 艾莉先是一愣，随即脸颊迅速涨红，像熟透的苹果，刚才的感动和眼泪瞬间被一股羞恼取代。她跺了跺脚，又气又笑地抗议，“哪有！我明明有长高！肯定有长！是妈妈你感觉错了！”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努力想显得更高一些。
“哦？是吗？” 母亲忍着笑，故作怀疑地再次比划了一下，“可是看着真的没什么变化呀？难道是因为妈妈也长高了？” 她故意站直了身体，其实她穿着家居平底鞋，身高并没有什么改变。
“妈妈！” 艾莉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像只小河豚。重逢的伤感氛围被母亲这出其不意的调侃冲得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只属于母女间的亲昵斗嘴。“你欺负人！我走了这么久，一回来你就笑话我！” 她假装生气地转过身，肩膀却因为忍笑而微微抖动。
“哎呀哎呀，妈妈错了，妈妈错了。” 母亲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而愉悦，充满了活力。她伸手将“生气”的女儿重新拉回怀里，这次是充满怜爱和玩笑的拥抱。“妈妈开玩笑的！我的艾莉当然长高了，也长大了，变得更漂亮，更精神了！妈妈只是……太高兴了，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好。” 她轻轻抚摸着艾莉的头发，语气重新变得温柔而真挚。
艾莉靠在母亲怀里，那点小小的“恼怒”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暖意和撒娇的念头。她知道，妈妈是故意的，用这种轻松的方式化解了重逢时过于沉重的悲伤，将她们拉回到最自然、最亲密的相处模式。这就是她的妈妈，总是用她自己的方式，温柔地呵护着她。
“好了好了，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 母亲终于想起还站在玄关，连忙拉着艾莉的手，将她带进屋内，细心地帮她把小背包挂好，又拿出干净的拖鞋，“饿了吧？妈妈正好在准备晚饭，今天做你最爱吃的蛋包饭和味增汤，还有炸鸡块哦！”
艾莉换上拖鞋，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这个新家。公寓比之前的仓库宽敞明亮太多，客厅连着开放式的小厨房和餐厅，落地窗外有个小阳台，摆着几盆郁郁葱葱的绿植。家具简单却温馨，米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和餐桌，墙上挂着几幅清新的风景画，处处透着女主人用心打理过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和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
“这里……真好，妈妈。” 艾莉由衷地赞叹，眼睛亮晶晶的。她为母亲生活条件的改善感到无比开心。
“嗯，多亏了大家。” 母亲拉着艾莉在沙发上坐下，依然握着她的手舍不得放开，“琉璃小姐留下的钱帮了大忙，店长帮忙找到了这里，小陆和萌亚他们经常过来看我，帮忙搬东西、修修补补……邻居们也很和善。妈妈现在在附近的便利店做一份轻松的兼职，生活很安稳。” 她说着，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平静的笑容，那是艾莉记忆中很少见到的、卸下了沉重生活负担后的轻松。
“太好了……” 艾莉反握住母亲的手，心里对琉璃姐姐、店长、小陆哥哥他们的感激又多了一层。
“快跟妈妈说说，” 母亲迫不及待地问，目光殷切，“你在那边，和琉璃小姐在一起，过得怎么样？每一天都做些什么？有没有人欺负你？吃得习惯吗？睡得好吗？”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涵盖了所有母亲会担心的细节。
艾莉靠在母亲身边，像小时候一样，开始娓娓道来。她讲述了那个热闹非凡的“家”，描述了每个“家人”：
“雪奈姐姐做饭超级好吃，而且特别温柔，总是照顾大家。”
“绫子姐姐看起来有点凶，打扮得像个不良少女，但其实心肠很好，还会偷偷给我零花钱。”
“神乐姐姐……有点严格，是我的‘家庭教师’，负责监督我学习，不过她其实很关心我，我生病的时候都是她照顾我。”
“阿蕾娅姐姐很安静，喜欢看书，有时候会教我一些奇怪的知识。”
“卡尔蜜拉姐姐……嗯，有点懒，整天待在沙发上，不过她懂很多东西，就是嘴巴有点毒。”
她故意隐去了她们非凡的身份，只将她们描绘成性格各异、但都对她很好的“姐姐们”。母亲听得津津有味，时而因为艾莉描述的趣事而发笑，时而因为听到女儿被细致照顾而欣慰点头。
艾莉又说起学校的生活：“我在那边的樱华高中上学，和琉璃姐姐同校。同学们都很好，我交了几个朋友。功课……有点难，尤其是数学，不过神乐姐姐会帮我补习，上次考试我及格了哦！” 她带着点小骄傲地说。
“真的吗？艾莉真棒！” 母亲高兴地摸了摸她的头，随即又促狭地笑道，“不过及格可不够，要努力拿更高的分数才行。不然以后可怎么办呀？”
“妈妈！你又来了！” 艾莉抗议，但脸上是笑着的。这种熟悉的、带着关心的唠叨，让她感觉真的回家了。
接着，艾莉绘声绘色地讲起了琉璃的“糗事”，这是她在路上和来叶分享过的，此刻说起来更加生动：
“琉璃姐姐啊，别看她有时候很帅很厉害，私底下可孩子气了！她超级喜欢吃甜食，尤其是布丁，能一口气吃好几个！但是神乐姐姐管着她，不让她多吃。有一次，她半夜偷偷摸摸去开冰箱，结果被起来喝水的神乐姐姐抓个正着，被训得可惨了，就像这样——”艾莉模仿着琉璃当时低着头、一脸心虚认错的样子，把母亲逗得前仰后合。
“还有还有，她打游戏特别厉害，但是一玩起来就忘了时间。有时候阿蕾娅姐姐或者卡尔蜜拉姐姐叫她去吃饭，叫好几遍她都听不见，最后非得去捏她耳朵才行！” 艾莉比划着捏耳朵的动作，“她还总爱赖床，早上要神乐姐姐叫好几遍才肯起来，有时候还会抱着枕头耍赖，说‘再睡五分钟嘛’……”
听着女儿描述中那个强大又平凡的琉璃，母亲眼中充满了温柔和理解：“看来，琉璃小姐也是个很好的孩子呢。在那边，她一定很照顾你，把你当成了真正的妹妹。”
“嗯！琉璃姐姐对我最好啦！” 艾莉用力点头。
母女俩就这样窝在沙发里，说了好久好久。艾莉几乎事无巨细地分享着她离开后的生活，母亲则不时插话，问些更细节的问题，或者分享自己这一年的点滴——便利店里遇到的趣事，和邻居太太们一起学做的插花，店长送来的新鲜水果，小陆和萌亚来吃饭时笨手笨脚帮忙反而添乱的样子……
温馨的时光在交谈中静静流淌。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哎呀，光顾着说话，晚饭要迟了！” 母亲忽然惊觉，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连忙起身，“艾莉饿坏了吧？等着，妈妈这就去做饭，很快就好！”
“我来帮忙！” 艾莉也立刻跳起来，跟在母亲身后钻进厨房。
小小的厨房里，瞬间充满了温暖的烟火气。母亲系好围裙，熟练地开始处理食材。艾莉在一旁帮忙洗米、洗菜、打鸡蛋。母女俩配合默契，偶尔低声交谈，发出轻轻的笑声。
“艾莉，鸡蛋要打得均匀一点哦，这样做出来的蛋包饭才嫩滑。”
“知道啦，妈妈。”
“对了，炸鸡块要腌入味，妈妈调的酱汁是秘方哦！”
“妈妈最厉害了！”
锅里的油滋滋作响，蛋液倒入锅中发出悦耳的“滋啦”声，很快凝结成漂亮的金黄色蛋皮。米饭的香气混合着味增汤的咸鲜，还有炸鸡块诱人的香味，充满了整个空间。这一切都如此平凡，却又如此珍贵。对艾莉而言，这是她阔别“一个月”却恍如隔世的家的味道；对母亲而言，这是女儿归来后，厨房重新充满生机的幸福声响。
饭菜很快上桌。金黄的蛋包饭上用番茄酱画着一个可爱的笑脸，旁边是酥脆的炸鸡块和热气腾腾的味增汤，还有一小碟腌渍的萝卜。简单，却充满了爱意。
“我开动了！” 母女俩双手合十，异口同声。
艾莉挖起一勺裹着蛋皮和番茄酱的米饭送入口中，熟悉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绽放，温暖直达心底。还是妈妈的味道，一点都没变，却又好像比记忆中更加美味。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
母亲看着女儿吃得香甜的样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不停地给艾莉夹菜：“多吃点，多吃点，看你，在那边肯定没好好吃饭，都没怎么长肉……啊，不对，是没长高。” 她又忍不住调侃了一句，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妈——妈——！” 艾莉再次抗议，嘴里塞着食物，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不许再说我身高了！我还在生长期呢！”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母亲笑着投降，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看着女儿，心中充满了感激。感激女儿平安归来，感激那个遥远世界的琉璃和她的朋友们给予女儿的照顾，感激此刻这失而复得的、围坐在餐桌旁的平凡幸福。
晚餐在温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艾莉抢着去洗碗，母亲则收拾桌子。当一切收拾停当，母女俩又窝回沙发里，盖着同一条柔软的毯子，看着电视里播放的轻松综艺节目。艾莉像小时候一样，依偎在母亲身边，头靠在母亲的肩膀上。母亲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艾莉的背，如同哄幼小的孩子入睡。
宁静的夜晚，温暖的灯光，亲人的陪伴。这一刻，没有奥特战士，没有机械怪兽，没有跨越世界的使命。有的只是一对久别重逢的母女，尽情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平淡却无比珍贵的团圆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