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番外篇:落脚之处(1/2)

晨雾还未完全散去,雾吹山的林间小径湿漉漉的。千雪琉璃和镝木凉叶一前一后走着,藏蓝色的水手服裙摆在沾满露水的草丛中扫过,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

凉叶抱着胳膊,有些冷。山里的气温还很低,而她们身上单薄的校服显然不是为这种环境设计的。

“琉璃,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凉叶小声问。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先找到有人烟的地方。”琉璃看向山下,那里隐约能看见一条公路的轮廓,“我们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然后想办法联系上雾崎或者刘洋大哥。”

但说这话时,她自己心里也没底。空间跳跃的原理她只懂个皮毛,雾崎才是这方面的专家。而刘洋……他虽然强大,但要隔着无数平行宇宙定位到她们,恐怕也需要时间。

两人继续向下走。山道两旁的景色逐渐变化,原始的针叶林被人工种植的杉树林取代,偶尔能看到写着“国有林”的木牌。路边立着褪色的广告牌,上面宣传着“三菱电器”和“丰田卡罗拉”——都是些对她们来说古老得像是博物馆展品的东西。

“1973年……”凉叶看着广告牌上的日期,喃喃自语,“这是昭和时代吗?”

琉璃没有接话。她正在集中精神感应周围的能量波动,试图找到任何与她们原本世界相关的痕迹。但除了远处城市方向传来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微弱电磁波外,一无所获。

大约走了一个小时,她们终于抵达山脚的公路。柏油路面有些开裂,白色的交通线已经模糊不清。路边立着一个锈迹斑斑的站牌,上面写着“雾吹山站”和下一班车的预计到达时间:11:20。

“还要等两个小时。”琉璃看了一眼凉叶手腕上的表——那是雾崎科技的产品,在穿越后虽然时间显示混乱,但至少还在走。

凉叶点点头,在站牌旁的长椅上坐下。长椅是木制的,表面已经被风雨侵蚀得粗糙不堪。她翻开随身带着的《高等数学》——这是穿越时唯一还留在她手里的东西——但目光却无法聚焦在公式上。

“琉璃,”她突然开口,“如果我们回不去了……”

“回得去。”琉璃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雾崎会找到我们,在那之前,我们只需要活下去。”

公路上偶尔有车辆驶过。大多是些方方正正的老式轿车,车身颜色以白色和米色为主,排气管冒着黑烟。偶尔有摩托车呼啸而过,骑手戴着复古的头盔,穿着皮夹克——那是当时暴走族的典型装扮。

一个多小时后,一辆深蓝色的巴士缓缓驶来。车身上印着“东京交通”的字样,侧面的广告是某个香烟品牌,画着一个穿着和服的美女。

巴士在站牌前停下,车门“噗嗤”一声打开。

琉璃和凉叶对视一眼,起身走向车门。

“去东京,每人150円。”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鸭舌帽,脸上有深深的皱纹。他的声音沙哑,但语气平和。

琉璃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凉叶则躲在她身后,手指紧张地攥着裙摆。

“叔叔,”琉璃用她能做到的最诚恳的语气说,“我和妹妹……我们的父母在超兽袭击中遇难了。”

司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我们从雾吹山逃出来,身上所有的东西都在混乱中丢了。”琉璃继续说道,眼睛直视着司机,“包括钱。我们……我们只想回到东京,那里可能还有亲戚。您能不能……让我们搭个车?”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带着适当的颤抖。这不是完全的演技——想到自己确实被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雾崎、还有阿蕾娅、雪奈艾莉她们,琉璃的鼻尖真的有些发酸。

凉叶适时地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抽泣。

司机沉默了。他透过挡风玻璃看向远方,那里是雾吹山的轮廓,山脚下还能看到刚刚战斗留下的焦黑痕迹。tac的车辆和警戒线围出了一大片区域,工作人员正在清理废墟。

超兽袭击在这个时代已经不算罕见。自从亚波人出现,东京及其周边地区时常遭受攻击,每一次都有成百上千的人失去家园、失去亲人。巴士司机每天在这条线上往返,见过太多这样的悲剧。

“上来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坐后面去。”

琉璃和凉叶同时松了一口气。

“谢谢您!”琉璃深深鞠躬,凉叶也跟着鞠躬。两人快步上车,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巴士重新启动,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车厢里乘客不多,除了她们只有零星几个人:一个抱着菜篮的老婆婆,一个穿着西装看报纸的中年男人,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在小声聊天。

琉璃看向窗外。公路两旁的风景飞速后退,农田、工厂、低矮的民居、偶尔闪过的神社鸟居……一切都笼罩在昭和时代特有的、介于古朴与现代之间的氛围中。

凉叶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琉璃转过头,看到凉叶用眼神示意前方。那个抱着菜篮的老婆婆正看着她们,眼神里带着同情。

“可怜的孩子……”老婆婆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喃喃道。

琉璃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车厢里弥漫着汽油味、汗味和某种廉价香水混合的气味,头顶的风扇缓慢旋转,发出有规律的吱呀声。这一切都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人恐慌。

她闭上眼,开始在心里整理情报:

第一,这个世界存在奥特曼——艾斯,以及可能其他的光之国战士。

第二,存在超兽和亚波人,但昨天那两头超兽明显是人工合成的,背后另有操控者。

第三,她们的身份没有暴露,暂时安全。

第四,需要尽快建立在这个世界的生存基础。

第五,想办法联系原世界。

五个目标,每一个都不容易。

巴士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窗外的景色逐渐繁华起来。低矮的平房被多层公寓楼取代,商店的招牌越来越多,行人也变得密集。这里已经是东京的郊区了。

“新宿站到了。”司机的声音从前排传来,“要下车的乘客请准备。”

琉璃和凉叶站起身。她们没有行李,只有身上这套校服和口袋里那几枚无用的硬币。

经过驾驶座时,琉璃再次向司机鞠躬:“真的非常感谢您。”

司机摆了摆手:“好好活着。你们的父母……会希望你们好好活着的。”

这句话让琉璃的心微微一颤。她想起自己的“诞生”——作为凑朝阳的复制品被创造出来,没有父母,没有童年,只有作为棋子的命运。后来被迪迦所救,但那段地狱般的训练同样谈不上温暖。

凉叶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下车,站在新宿站的巴士总站。这里比她们想象中更加嘈杂混乱,各种巴士进进出出,喇叭声、引擎声、售票员的喊叫声混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汽车尾气的刺鼻味道,以及路边摊传来的关东煮的香气。

“咕噜……”凉叶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琉璃苦笑。她也饿了,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她们只喝了些山泉水。十六岁的身体正在发育期,能量消耗本来就大,加上昨天的战斗和长途跋涉,饥饿感已经非常明显。

“先找点吃的。”琉璃说,目光扫视着周围。

但问题来了:没钱。

她们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男人们大多穿着西装或工装,女人们则是连衣裙或套装,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每个人的步伐都很快,表情严肃,像是有明确的目的地。

这就是1973年的东京,经济高速发展期的日本首都,忙碌、拥挤、充满活力,但也冷漠。

“琉璃,那边……”凉叶突然小声说。

琉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车站旁的一条小巷口,几个穿着花衬衫、留着长发的年轻人正围着一个老婆婆。老婆婆手里提着购物袋,袋子里露出蔬菜的叶子,她试图离开,但那几个年轻人故意挡着她的路,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

混混。

昭和时代的经典产物,经济繁荣背后滋生的社会问题。

琉璃的眼神冷了下来。

“老太婆,这个月的保护费该交了吧?”领头的混混叼着烟,语气轻佻。

“我上周不是刚给过吗……”老奶奶的声音颤抖着。

“那是上周,这是这周。”另一个混混踢了踢地上的萝卜,“怎么,不想给?那我们可要自己‘拿’了。”

他伸手要去抢老奶奶的钱包。

“住手。”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三个混混回头,看到两个穿着水手服的少女站在巷口。

领头的混混吹了声口哨:“哟,哪来的女高中生?长得不错嘛。怎么,想多管闲事?”

琉璃没说话,她走上前,把老奶奶护在身后。凉叶也跟过来,蹲下身帮老奶奶捡撒落的蔬菜。

“小鬼,滚开。”混混伸手要推琉璃。

下一秒,他伸出的手被琉璃抓住了手腕。

“什么——”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天旋地转。

过肩摔。干净利落,混混被重重摔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另外两个混混愣了一秒,然后骂骂咧咧地冲上来。琉璃侧身躲开第一个人的拳头,脚下一绊让他扑倒在地。第二个人掏出小刀,但刀还没刺出,手腕就被琉璃捏住。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小刀掉落,混混惨叫着后退。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三个混混躺了两个,剩下一个握着手腕惊恐地看着琉璃。

“滚。”琉璃只说了一个字。

混混们连滚爬爬地跑了。巷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老奶奶粗重的喘息声。

琉璃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老婆婆面前,微微鞠躬:“您没事吧?”

老婆婆呆呆地看着她,又看看地上那些混混,半天才反应过来:“没、没事……谢谢你,小姑娘。”

她的目光在琉璃脸上停留,又看向不远处的凉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们……”老婆婆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是从外地来的?”

琉璃点了点头:“是的,奶奶。我和妹妹刚来东京。”

“家人呢?”

琉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出了和面对巴士司机时一样的说辞:“父母在超兽袭击中去世了。我们……无家可归。”

她说这话时,凉叶已经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凉叶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这倒不是演技——她确实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

老婆婆的目光在凉叶脸上停留了很久。那种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人,又像是在看一个幻影。

“如果她还活着……”老婆婆突然低声说,“就和她一样大。”

凉叶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

老婆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像是要把某个念头甩开。她重新看向琉璃,语气变得柔和:“看你们两个也不像本地人。东京这么大,你们打算去哪里?”

琉璃犹豫了一下。她本来打算说“去找亲戚”,但这个谎言太容易被戳穿。最后她决定半真半假:“我们……还没想好。身上的钱都用完了,可能……可能要先找个地方打工。”

老婆婆又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目光在琉璃和凉叶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停在凉叶脸上。

“你们……”她深吸一口气,“要不要先住我那里?”

琉璃愣住了。凉叶也愣住了。

“我姓安野,安野良子。”老婆婆说,“在前面那条街有一栋小公寓。虽然破旧道,但还有空房间。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可以暂时住下。”

琉璃的第一反应是警惕。无缘无故的善意?在这个陌生世界,这可能是陷阱。但当她看着安野良子的眼睛时,看到的只有真诚和……一种深藏的悲伤。

凉叶轻轻拉了拉琉璃的衣袖。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老奶奶没有恶意。

琉璃深吸一口气,然后做出了决定。

她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眼眶甚至有些发红——这次不是完全演戏。在经历了穿越、战斗、饥饿、无助之后,突然有人对她们伸出援手,这种冲击是真实的。

“真的……可以吗?”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安野良子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当然。跟我来吧。”

安野良子提着购物袋走在前面,琉璃和凉叶跟在她身后。她们穿过车站周边嘈杂的商业区,转入一条相对安静的住宅街。

这里的建筑大多是两三层的小楼,外墙是米色或灰色的涂料,有些已经剥落。电线杆上密密麻麻地缠着电线,晾衣竿从窗户伸出来,挂着洗好的衣物。路边停着些自行车,偶尔有猫从墙头跳过。

昭和时代东京的平民区,朴素但整洁。

走了大约十分钟,安野良子在一栋三层公寓楼前停下。楼是木质结构,外墙刷成浅蓝色,但颜色已经褪得很淡。一楼有三个房门,分别写着101、102、103。楼体外侧有铁制的楼梯,通往二楼和三楼。

“就是这里。”良子说着,打开101号房的门,“我的房间在一楼。楼上还有几个空房间,你们可以选一间。”

她让琉璃和凉叶在门口等着,自己先走了进去。房间里传来开锁、挪动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串钥匙走出来。

“来,上二楼看看。”

铁制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二楼有三个房间,201和202门紧闭,203的门开着。

良子带着她们走进203。房间很小,大约只有十平米。地面铺着榻榻米,已经有些发黄,边角处磨损严重。房间的一角摆着一个老式的衣柜,漆面开裂。窗户是木制的推拉窗,玻璃上有些污渍。天花板上吊着一个裸露的灯泡,灯绳垂下来。

没有床,睡觉要打地铺。没有独立的卫生间,也没有浴室。

“条件不太好。”良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浴室是公用的,在一楼后院。厕所也是公用的,在楼梯转角。不过水电都有,榻榻米我上周刚晒过……”

“已经很好了!”琉璃急忙说,“真的,奶奶,非常感谢您!”

她说的是真心话。比之风餐露宿,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屋顶,有干净的榻榻米,这已经像是天堂了。

凉叶也点头,小声说:“谢谢您。”

良子笑了笑:“那你们先收拾一下。我去准备晚饭,好了叫你们。”

她下楼去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只剩下琉璃和凉叶。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暂时……安全了。”琉璃低声说。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公寓的后院,晾着几件衣服,墙角堆着些杂物。更远处能看到其他建筑的屋顶和电视天线。夕阳正在西沉,天空被染成橙红色。

凉叶在榻榻米上坐下,摸了摸表面。确实很干净,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琉璃,”她突然说,“那个奶奶……她为什么帮我们?”

琉璃转过身,靠在窗框上:“也许是因为我们帮了她。也许是因为……”她顿了顿,“她看你的眼神很奇怪,你注意到了吗?”

凉叶点头:“她说‘如果她还活着,就和她一样大’。那个‘她’是谁?”

“不知道。”琉璃说,“但既然她愿意收留我们,我们就先接受这份善意。在这个世界,我们确实需要帮助。”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颗樟脑丸。柜子底部铺着旧报纸,日期是昭和48年(1972)5月。

“1972年……”琉璃拿起一张报纸,上面的头条是“大阪世博会圆满闭幕”,“我们真的回到了过去。”(这张报纸是过去的报纸,琉璃所在的时空是艾斯世界的1973年)

凉叶走过来,和她一起看报纸。上面有黑白的照片,有手绘的广告,有关于石油危机和物价上涨的报道——一个对她们来说既陌生又熟悉的世界。

“我们……要怎么回去?”凉叶轻声问。

琉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报纸放回柜子。

“先活下去。”她说,“活下去,然后想办法。”

两人开始简单收拾房间。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她们没有行李,只有身上这套衣服。琉璃从柜子里找出一个破旧的扫帚,清扫了榻榻米上的灰尘。凉叶用抹布擦了擦窗户和柜子。

大约半个小时后,楼下传来良子的声音:“琉璃,凉叶,晚饭好了!”

两人下楼,走进101号房。

良子的房间比楼上的要大一些,大约有十五平米。同样铺着榻榻米,但家具更多:一个矮桌,几个坐垫,一个电视柜(上面摆着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一个碗柜,还有一个小小的佛龛,供奉着牌位和照片。

房间里有食物的香气。

矮桌上摆着三份晚餐:米饭,味噌汤,烤鱼,以及一小碟腌菜。很简单的日式家常菜,但对饿了一天的琉璃和凉叶来说,这简直是盛宴。

“坐吧,别客气。”良子笑着说。

三人围坐在矮桌旁。良子双手合十,说了一句“我开动了”,琉璃和凉叶也照做。

“非常……好吃。”琉璃咽下口中的食物,认真地说,“谢谢您,奶奶。”

良子笑了笑,目光落在凉叶脸上。这次她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看了很久。

“凉叶,”她突然说,“你今年多大?”

凉叶放下筷子:“十六岁。”

“十六……”良子喃喃道,“和我孙女一样大。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传来的、微弱的新闻播报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