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绷紧的弦与无声的雷（1/2）

方舟之城，特别划定的“混沌感知隔离训练室”。

这里墙壁覆盖着能吸收和散射规则波动的特殊晶格材料，室内除了必要的生命支持系统，空无一物。诺拉克盘腿坐在房间中央，没戴那个让他烦躁的抑制项圈，取而代之的是贴在太阳穴和颈后的几片轻薄传感贴片，连接着墙角的分析终端。李维和啾啾通过观察窗和音频通道与他沟通。

“集中精神，别想着‘听’，试着去‘感觉’那根‘线’的‘绷紧感’。”李维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平稳而清晰，“描述它的质地，它的‘张力’方向，任何细微的变化。”

诺拉克闭着眼，脸上肌肉抽动，额角渗出细汗。他体内的混沌信息如同被搅动的浑水，而那些来自遥远“源初伤疤”的隐晦回响，就像是投入水底的石子，激起一圈圈只有他能感知到的诡异涟漪。

“……妈的，比听一群苍蝇吵架还难受。”诺拉克嘟囔着，但努力按照李维的指示去做，“线……很‘糙’，不像绳子，更像是一大把拧在一起的……生锈的钢筋？硬，硌得慌。‘绷紧’……不是两头拉，是……一头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吸’住了，另一头……在很慢很慢地……往下‘坠’？”

“吸住？哪一头被吸住？是‘伤疤’那头，还是它指向的目标那头？”啾啾趴在观察窗的麦克风前追问。

“伤疤那头……不，等等……”诺拉克眉头锁得更紧，“感觉……吸住的地方，就是那个转得飞快的‘漩涡’中心？不对，线就是从漩涡里伸出来的……是线的‘根’被漩涡‘咬’死了，甩都甩不掉。另一头，坠下去的那头……很远，很深，黑乎乎的，啥也感觉不到，就是觉得‘重’，越来越‘重’。”

“线的‘根’被‘源初伤疤’死死咬住，另一端承载的重量在增加……”李维快速记录并分析，“这描述像是一种极其强大的规则束缚或连接，而连接的另一端正在发生某种‘质变’或‘积累’，导致负担加重。诺拉克，这种‘绷紧感’和‘下坠感’，是持续的吗？有没有节奏或者突然的变化？”

“一直有，越来越明显。”诺拉克喘了口气，“刚才……好像‘咯噔’了一下，很轻，但线猛地‘颤’了颤，就像……底下挂的东西，又被加了一块砖。”

几乎在诺拉克说出“咯噔”一词的同时，隔离训练室外走廊里，一名匆匆跑来的技术官差点撞上观察窗。“李维博士！贝塔-3前哨紧急通讯！东南方向新增的七号被动监听哨站，三分钟前捕捉到一次异常的规则背景‘脉冲簇’！持续时间仅零点三秒，强度极低，但脉冲结构高度有序，不符合任何已知自然现象频谱！脉冲来源方向，与‘三年前扰动区域’高度吻合！”

李维和啾玖对视一眼，立刻冲出训练室，直奔最近的战术分析节点。诺拉克在隔离室里骂了句脏话，也挣扎着站起来，示意外面的守卫他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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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术分析节点内，来自七号哨站的原始数据流已经呈现在主屏幕上。那是一段被放大和增强后的波形图，在看似平静的背景噪声中，一组七个极其尖锐、间隔完全相等的规则脉冲突兀地矗立着，像七个无声的尖叫。

“脉冲间隔0.0秒，严格等分，精度极高。”墨菲的投影出现在屏幕侧方，数据流如瀑布般刷新，“脉冲本身的频率结构……复杂，带有明显的自相似嵌套特征。初步解析尝试失败，加密方式未知，但可以确定其包含高密度信息。”

“不是自然现象，是信号。”啾玖盯着那七个尖峰，手指无意识地在控制台上敲出同样的间隔节奏，“有人在那个方向……发信号？还是某种装置被触发了？”

“脉冲能量级别如何？能估算距离吗？”李维问。

“能量级别极低，传播到哨站时已接近本底噪声，若非哨站专门针对该方向优化且处于绝对静默状态，根本无法捕捉。”墨菲回答，“距离估算极为困难，信号衰减模型未知。但根据脉冲结构的‘脆化’程度（信息完整性在传播中的损失）粗略推断，信号源距离我们极其遥远，很可能在数千甚至上万光年之外。”

数千上万光年……那个“源初伤痕”，或者它连接的东西，在如此遥远的地方，发出了一个结构如此精致、信息密度如此之高的“脉冲簇”？目的是什么？

“哨站还捕捉到其他关联扰动吗？比如‘净光茧’有没有反应？”李维追问。

“正在同步调取数据……‘净光茧’韵律监测系统记录到，在脉冲簇抵达前约0.5秒，其‘韵律校验码-第七类’出现了一次极短暂的、幅度0.0001%的‘预颤’，模式与以往任何波动都不同，更像是……‘共鸣前兆’。”墨菲调出对比图，“脉冲簇抵达后，‘净光茧’整体规则波动未出现明显变化，但其表层规则结构的‘惰性’（对外界扰动的反应延迟）指标，有0.0003%的瞬时下降，随后缓慢恢复。”

“预颤？共鸣前兆？”啾玖倒吸一口凉气，“‘净光茧’……能‘感应’到那个脉冲？它们之间真的有联系！”

“联系未必是直接的，可能是通过某种共享的底层规则介质产生共振。”李维脸色凝重，“但这证实了‘源初伤疤’区域的活动，确实能对‘净光’这类事物产生影响。诺拉克感觉到的‘线’的‘绷紧’和‘咯噔’，很可能就是对这次脉冲事件的跨维度感知！”

这时，诺拉克也被陆战队员“护送”到了分析节点门口。他隔着玻璃，看到屏幕上的脉冲波形，混沌的眼眸骤然收缩：“就是它！刚才‘咯噔’那一下的感觉……跟这个波形给人的‘硌硬’劲儿一模一样！只不过它传过来的是‘声音’，老子感觉到的是‘扯动’！”

信号与感知相互印证。遥远的未知区域，发出了一个可能打破平静的信号。

“立刻将七号哨站转入深度静默隐匿模式，所有数据通过一次性中继节点跳跃传回，切断直接链路。”李维果断下令，“墨菲，全力破解脉冲结构，尝试提取任何可能的信息片段，哪怕是一个符号、一个数字！啾啾，重新分析‘净光茧’过去所有监测数据，寻找任何类似的、被忽略的‘预颤’或‘惰性变化’模式，建立时间线。我们需要知道，这种‘信号’是第一次，还是……”

他话音未落，张雨轩的通讯强行插入，语气急促：“李维博士，指挥官紧急呼叫！‘编织者’系统‘协议修正委员会’发来正式质询函！他们截获了七号哨站数据流跳跃中继时产生的、无法完全掩盖的规则涟漪，质询我们为何在验证区边界外部署未申报的高灵敏度监听设备，并要求我们立即说明监听目标及数据内容！语气非常严厉，‘标准净化协议’的节点在质询函上留下了明显的施压印记！”

该来的还是来了。系统的眼睛没有放过那细微的涟漪。

“指挥官怎么说？”李维沉声问。

“指挥官正在起草回复。他让我通知你们，立刻准备一份经过处理的、‘合理化’的技术简报，解释七号哨站是用于监测验证区外围可能影响内部生态的‘规则气候异常’，脉冲信号可解释为‘未知但遥远的自然规则喷发现象’，研究价值有限。简报需在一小时内提交。”张雨轩快速传达，“同时，所有关于脉冲簇和‘源初伤疤’的原始数据、分析过程，全部转入‘阴影档案-核心’，物理隔离存储。相关研究人员，准备接受系统可能派出的‘观察员’的问询。”

“明白了。”李维深吸一口气，对墨菲和啾啾说，“按指挥官说的做。墨菲，准备两份报告，一份公开的‘合理化简报’，一份绝密的真实分析摘要。啾啾，协助墨菲，用你的设备生成一些符合‘自然规则喷发’特征的模拟数据碎片，混入公开简报。动作要快。”

分析节点内气氛瞬间紧绷，如同上弦之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