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余烬寒·暗流生(1/2)

月蚀之夜的狂风骤雨似乎已经过去,天地间那令人窒息的、毁灭性的能量碰撞渐渐平息,但留下的,却是一片更加深沉、更加粘稠、也更加难以预测的、仿佛余烬未熄、暗流潜生的诡异“平静”。这平静,比之前的喧嚣与厮杀,更加令人心悸。

黑风岭“归墟之眼”上空,那暗红的血色漩涡恢复了往日的死寂旋转,只是其边缘残留的、被诛仙剑意斩出的灰白“伤痕”与“北冥”寒气冻结的扭曲地貌,如同狰狞的伤疤,无声地述说着那一夜的惨烈。方圆数百里内,生机几近断绝,只有那些最低等、最不惧死亡与污染的扭曲魔物与阴影,在能量乱流尚未完全平息的焦土上徘徊、游荡,如同徘徊在坟场上的食腐秃鹫。

青云山方向,那笼罩着整片山峦的粘稠黑暗与巨大的漩涡,旋转的速度似乎也放缓了一些,但其散发出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冰冷与恶意,却仿佛变得更加内敛,更加……深沉。如同受伤后、潜伏于巢穴深处、默默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致命扑击的凶兽。那道曾斩破天地的灰白诛仙剑意,也再未显露,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柄灭世凶器的“目光”,似乎并未离开,反而如同高悬于所有人头顶的、无形的铡刀,随时可能再次落下。

经此一役,明面上的各方势力,似乎都默契地选择了暂时的收缩与蛰伏。

天工府彻底放弃了黑风岭的残破基地,其“方舟”核心不知以何种方式悄然转移,消失无踪,只留下那片冰冷的金属废墟,在“归墟”余韵的侵蚀下,缓缓锈蚀、崩解。暗影门更是如同真正的阴影,彻底消融于黑暗之中,再难觅其踪。北原寒螭宫,在接引噬魂珠、封山闭宫之后,其所在的冰原便被一股前所未有的、连神识都无法穿透的、混合了古老“冰封盟约”之力的、永恒的暴风雪彻底封锁,仿佛从这片天地中“消失”了一般。

而作为这场风暴中,损失最为惨重、也承受了最大压力的“明面”力量——以天音寺、青云残部为核心,勉强维系着的“正道联盟”,则陷入了一种更加微妙、也更加艰难的境地。

天音寺,菩提静院。

檀香袅袅,却再也无法带来往日的宁心静气。殿中气氛沉闷,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更深沉的、对未来的茫然与忧虑。普德上人与云渺真人、木鹿大巫等求援者尚未归来,寺中暂由普泓上人主事。然而,经过月蚀之夜的剧变,寺内人心浮动,暗流涌动,比之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难以掌控。

殿中,除了普泓、普智等核心长老,以及伤势稍稳、但精神依旧恍惚的田不易、曾叔常、水月等人外,还多了一些不速之客——那是几日前,在普德上人离开后,陆续以“共商抗魔大计”、“互通有无”、“提供援助”等名义,来到天音寺的各方势力代表。他们中有东海几个与蓬莱仙岛关系密切的海外散修岛主,有南疆另外几个与木鹿大巫所在部族关系复杂的巫族寨主,更有中原几大修真世家中,除南宫世家(已因南宫信之事,与天音寺彻底交恶,举族远遁,不知所踪)外的、以“东方”、“西门”、“北堂”三家为首的代表。

这些代表,修为大多不弱,至少也是元婴中后期,甚至有个别气息晦涩、接近化神的宿老。他们表面上对天音寺与青云残部表达了“同情”与“支持”,但言语之间,却总是不经意地流露出对当前局势的“担忧”,对天音寺领导能力的“质疑”,以及对“魔劫”与“诛仙”的深深恐惧。更重要的是,他们带来了各种各样的、真假难辨的、令人心惊的消息。

“……据我东方家安插在南疆的‘线人’回报,南疆十万大山深处,近来有数处古老巫族禁地发生异动,有诡异的、非人非兽的‘阴影’自地脉深处渗出,与黑风岭方向的‘归墟’之力隐隐共鸣。更有传言,某些与世隔绝的古老部族,似乎在秘密举行某种与‘暗面’、‘献祭’有关的邪恶仪式,意图沟通……不可名状的存在。”东方世家的代表,一位面容清矍、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修士“东方明”,捻须沉吟,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我西门家在北原的商队,最后一次传回消息,是在寒螭宫封山前三天。消息称,北原极深处的数座万古冰川,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发生了大规模的崩塌与位移,露出了深埋冰下的、刻满了与‘冰封盟约’符文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更加邪恶的、仿佛由污血与骸骨构成的图腾。有侥幸逃回的队员,精神错乱,整日念叨着‘冰下的眼睛’、‘蠕动的黑暗’之类的疯话,不久便生机断绝,化为冰雕。”西门家的代表,一位身形魁梧、面容刚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阴鸷的壮汉“西门烈”,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压抑。

“我北堂家的先祖,曾与海外‘归墟海眼’附近的散修有过交集。据闻,自月蚀之夜后,‘归墟海眼’的异动加剧,其散发出的吞噬之力,已影响到方圆数万里的海域,生灵绝迹,连空间都出现了不稳定的‘褶皱’。更有蓬莱仙岛外围的巡海修士,目击到有‘非此界’的、仿佛由金属与血肉扭曲而成的、巨大的‘异物’,自海眼深处短暂浮现,又迅速沉没,留下恐怖的灵力污染。”北堂家的代表,一位风韵犹存、但眉眼间带着几分刻薄与算计的美妇“北堂燕”,声音娇柔,说出的话却让人脊背发凉。

这些消息,一个比一个骇人听闻,一个比一个指向更加深层、更加恐怖的危机。它们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殿中每一个人的心头,让本就沉重的气氛,几乎凝为实质。

普泓上人捻动念珠,脸色凝重。他知道,这些世家代表所言,或许有夸大、有试探、甚至有借机制造恐慌、谋取利益的成分,但绝非空穴来风。月蚀之夜,各方势力汇聚黑风岭,尤其是“归墟之眼”的爆发、“主上”意志的降临、诛仙剑阵的显威、以及“冰封盟约”的介入,无疑打破了某种维持了无数年的、脆弱的平衡。整个世界,如同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其下隐藏的、更加古老、更加黑暗、更加不可名状的“东西”,似乎都开始……躁动了。

“阿弥陀佛。”普泓上人长宣佛号,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却也难掩疲惫,“诸位道友带来的消息,至关重要。魔劫汹汹,已非一寺一派、一地一域之事,实乃倾覆天地、祸及众生之浩劫。值此危难之际,正需我天下正道,摒弃前嫌,精诚团结,方有一线生机。天音寺愿开‘藏经阁’、‘万法楼’,与天下同道共享典籍,共参克制魔劫之法。也愿联络蓬莱、冰宫、南疆乃至各方隐世前辈,共商大计。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只是如今,普德方丈与云渺真人、木鹿大巫等前往蓬莱求援未归,寺中又经剧变,损失惨重。老衲才疏学浅,实难独自决断如此大事。不若请诸位道友,暂居寺中,待普德师兄归来,或蓬莱、冰宫、南疆有明确回音后,再行商议,如何?”

他这是以退为进,既表达了合作的意愿,又将压力暂时推后,更将“共商大计”的主导权,巧妙地与普德、蓬莱等“巨擘”的回归绑定,避免了被这些“心怀叵测”的世家代表,趁机架空、夺权的风险。

东方明、西门烈、北堂燕等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与算计,但面上却都露出了“理解”、“赞同”的神色。

“普泓大师所言甚是。如此大事,确需从长计议。我等便在寺中叨扰几日,静候普德方丈与诸位前辈佳音。”东方明拱手笑道。

“我西门家愿先献上家族秘藏的‘破煞丹’三百瓶,‘驱邪符’五千张,聊表心意,助天音寺与诸位同道,共御魔氛。”西门烈也沉声道。

“我北堂家也有薄礼奉上,另有关于‘归墟海眼’与海外异动的更详尽情报玉简,稍后便送至。”北堂燕也笑语盈盈。

一时间,殿中气氛似乎“融洽”了许多。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脆弱的平静。利益、算计、恐惧、野心,如同毒蛇,在每个人心底无声地吐着信子。

田不易、曾叔常、水月等人,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无力与悲凉。他们知道,这些世家代表的所谓“支持”与“情报”,背后必然有着更加复杂的图谋。或许是想趁乱攫取天音寺与青云的剩余资源,或许是想探听关于“噬魂珠”、“诛仙剑阵”的秘密,或许只是想为自己家族在即将到来的、更加混乱的局势中,提前寻找靠山或退路。真正的魔劫未平,人心却已先散。

田不易更是对这一切漠不关心。他的心神,早已随着那冰蓝光束,飞向了北原冰原,飞向了那被永恒风雪封锁的寒螭宫。女儿灵儿,徒儿小凡(鬼厉),他们残存的意识,真的在那里吗?是生是死?那“冰封盟约”,究竟会如何对待他们?寒螭宫封山,是保护,还是囚禁?一个个问题,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让他坐立难安,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殿中虚与委蛇、各怀鬼胎的“和谐”气氛,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众人正准备散去,各自休息之际——

“报——!”

一声更加急促、更加惊恐、甚至带着哭腔的呼喊,猛地从殿外传来,如同利刃,瞬间刺破了这脆弱的平静。

一名值守的知客僧,连滚爬地冲入殿中,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甚至顾不上行礼,嘶声哭喊道:

“启禀……启禀普泓师伯!各位……各位前辈!不、不好了!后山!后山‘无字玉壁’禁地!刚刚……刚刚有……”

他因为极度的恐惧,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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