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六)帐前惊识:旧识逢敌营,柔语退兵戈(2/2)

“王子不会。”黄蓉唇角扬起一抹坦荡的笑,眼神里满是笃定,刻意忽略他话里的深意,“我记得你当年看我的目光,记得你说过我若不是郭靖的未婚妻,你会求大汗赐婚;何况扣下我,只会让樊城将士同仇敌忾,更难攻克,还会落得‘欺凌女子’的骂名,于你、于蒙古,都没好处。”

帐内静了片刻,只有烛火跳动的轻响,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毡毯上交叠又分开。托雷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着,看着黄蓉眼底的坚定,又想起方才所见她与吕文德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他知晓黄蓉的性子,既已做出选择,便不会回头,再多说无益。最终,他像是做了艰难的决定:“好,我退兵。但不是永远——给你们三个月时间,若大宋朝廷不肯遣使议和,我的铁骑,会再踏回来。到时候,我不会再顾及任何旧情。”

黄蓉的心猛地一松,紧绷的肩线悄悄柔和了些,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语气平静:“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托雷站起身,大步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望向樊城的方向——那座小城的剪影在阳光下静静矗立,城头上的旗帜隐约可见。他沉默了许久,夜风卷着帐外的气息吹进来,拂动他的皮袍,才回头对黄蓉道,“我退的,不是吕文德,也不是樊城,是当年撒马尔罕城外,你与郭靖那份‘守义护民’的情分,也是……当年没能说出口的那句期许。往后,你我各为其主,再无旧谊。”说罢,他刻意避开黄蓉的目光,不愿再看她那副被滋润得容光焕发的模样,怕再多看一眼,会勾起不该有的心绪。

帐外立刻传来撤军的号角声——悠长而嘹亮,像在天地间划开一道口子,宣告这场僵持许久的战事,暂时落下帷幕。亲卫们收起弯刀,开始传令收拾营帐,动静虽大,却透着有序的从容。

吕文德直到跟着黄蓉走出蒙古大营,脚踩在城外的草地上,感受着脚下的踏实,还觉得像在做梦。他抓着黄蓉的手,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军师……他真的退兵了!刚才在帐里,他看你的眼神好奇怪,是不是……是不是认出你颈间的印子了?我吓得腿都软了,生怕他对你不利!”

黄蓉望着蒙古铁骑缓缓退去的方向,火把连成的长队像条黑色的蛇,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她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却有些发凉——托雷看没看出,她早已不在意,重要的是,樊城暂时安全了,她的立足之地,也稳住了。但她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休战,三个月后,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她必须抓紧时间,做好万全准备。

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点城外青草的凉意,也让她腿间的酸软更明显了些。她回头看了眼身边的吕文德,他脸上还带着憨态的惊魂未定,眼神里却满是依赖与关切,比托雷那深沉难测、带着了然的目光,多了几分踏实的暖意。

“回樊城吧。”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也有几分难得的放松,“得让将士们好好歇口气,再清点粮草,加固城防,还要盯着互市口岸的事——三个月的时间,可不算多。”

吕文德连忙点头,伸手想去扶她,又怕唐突,只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侧,亦步亦趋地往樊城的方向走。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瘦一胖,紧紧挨着,像在这暂时平静的天地间,写下了未完待续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