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只是那深宫之路,方才启程(2/2)

一旁的云舒却听得分明,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丝了然。这位皇后娘娘,句句不离“出身”,字字隐含“比较”,是在不动声色地敲打贵妃呢。

回到承乾宫,明荷细细回味着皇后的话,她才渐渐回过味来。一股难言的窘迫和自卑涌上心头。她确实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皇后也没说错什么,自己也确实出身微寒,难堪大任。

她坐在窗前,轻轻抚摸着微隆的小腹,对侍立一旁的云舒低声道:“云舒,皇后娘娘说得对。我本就不才,许多规矩都不懂,是该好好学习,不能……不能给皇上和淮安丢脸。”她的语气里并没有怨怼,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努力,让人心疼。

云舒心中暗叹,这位贵妃娘娘,心思太过纯良了。她恭敬应道:“娘娘聪慧,假以时日,定能悉数掌握。奴婢会一直陪着娘娘的。”

这一整天,明荷都在引教嬷嬷的指导下学习各种宫廷礼仪,从行走坐卧,到用餐举止,再到应对问话,每一样都让她精神紧绷。身处这处处讲究的深宫,呼吸都仿佛要计算着分量,加之孕中本就容易疲惫,到了傍晚,她已是面色苍白,精神萎顿。

许时瑾下朝后,连朝服都未换,便匆匆赶至承乾宫。踏入殿门,见明荷倚在软榻上,神色倦怠,他的心立刻揪了起来。

“可是哪里不适?是不是今日累着了?还是孩子闹你了?”他几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连声问道,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明荷看到他,强打起精神,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没有,臣妾很好。只是……只是有些困倦了。皇上不必担心。”她如何能告诉他,她因皇后的暗讽而自卑,因繁缛的礼节而疲惫,因对这新环境的无所适从而紧张了一整天?他朝政已然那般繁忙,她不能再让他为自己的这些小事操心。所有的情绪,她都选择自己默默消化。

许时瑾仔细端详她的脸色,虽未全信,但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吩咐宫人晚膳准备得清淡些,又让人去传太医再来请个平安脉。

是夜,许时瑾宿在承乾宫。寝殿内红烛高烧,帐幔低垂,隔绝了外间的寒凉与纷扰。他侧身躺着,将明荷小心翼翼地拥在怀里,手掌轻柔地覆在她的小腹上,感受着那份隐秘的悸动。

“明荷,”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卸下所有防备后的松弛与满足,“你不知道朕今日有多高兴,退朝时,想到你和淮安就在这宫里,就在离朕不远的地方,朕心里就觉得无比踏实。就像……就像寻常百姓家一般,丈夫外出归来,妻儿已在灯下等候。”他顿了顿,手臂收紧了些,“如今,我们才真像是一家人,时时刻刻都能在一起了。”

他的喜悦是那样真切,真切地感染着明荷。她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白日里的那些紧张、委屈和不安,似乎都被这静谧的温情悄然抚平了些许。她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感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为了他这份圆满的喜悦,为了他们这个家,再多的不适与艰难,她似乎也愿意去尝试克服。只是那深宫之路,方才启程,未来的风雨,远非此刻的温情所能尽数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