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晚生严五,冒昧打扰(1/2)
光阴荏苒,淮山顶的积雪渐渐消融,露出底下苍青的山脊,山风虽仍带着寒意,却已不似严冬时那般刺骨。转眼间,严五在这沈家下屋已匿藏月余。
他身体底子极好,加之意志坚韧,远超常人,伤势恢复得颇快。如今已能勉强下地走动,只是动作间仍不免牵动未愈的筋骨,带来细微的刺痛,但他从不在脸上显露分毫。
这期间,沈明荷依旧每日三餐,准时将饭菜送来。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透进一缕天光,伴随着她轻缓的脚步声,成了他在这段晦暗时光里唯一固定且带着温度的期待。
他常常在她进来时,便已抬眸望去。她总是低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将粗陶碗碟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凳上,低声道一句“吃饭了”,便想转身离开。
而严五,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坐在草堆上,面容冷峻,看不出什么情绪,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会静静地、长久地落在她身上,仿佛在审视,又仿佛只是无意识地追随。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在他目光下那无所适从的紧张——纤细的手指会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耳根微微泛红,连呼吸都变得轻浅。她就像一株生长在山涧幽谷中的兰草,未曾经历过外界的风雨,纯净而怯懦,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温柔与顺从。
她或许没见过什么世面,不懂得什么大道理,但那份发自心底的良善,以及操持家务时流露出的那种农家女儿的贤惠与韧劲,却在他冰冷死寂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又一颗细微却无法忽视的石子。
除了明荷,另一个常客便是沈润生。这小家伙机灵得很,总能寻到家里无人的空隙,像只敏捷的山猫般溜进来。有时,他会宝贝似的捧着学堂里新学的《千字文》或是《幼学琼林》,磕磕绊绊地念给严五听,遇到不解处,便仰起小脸求教;有时,则会兴致勃勃地拉开架势,将他从村里武把式那里学来的几招拳脚演练一番,小脸上满是认真与期待。
润生早已窥见过严五衣衫下那身线条分明、蕴藏着爆发力的肌肉,心中笃定这位五哥必定身怀绝技。果然,当他比划时,严五偶尔会出言指点一二,并非什么繁复的招式,而是最基础的发力法门、呼吸配合以及步法重心。言语简洁,却往往一针见血,让润生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日子久了,润生对这位神秘的五哥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不仅功夫看起来比村里的武师厉害百倍,学问更是深不可测。自己那些在学堂里觉得艰涩的诗文、典故,到了五哥这里,三言两语便能剖析得清晰明了,甚至引经据典,信手拈来,让他学业精进神速,连学堂里的先生都屡次夸赞。在年幼的润生心里,五哥的形象已然高大得如同淮山一般,充满了令人向往的魅力。
又过了些时日,当春风渐渐染绿淮水河岸的柳梢头时,严五身上的伤已然大好,只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疤痕,昭示着曾经惊心动魄的过往。
这日清晨,天色澄澈,朝阳初升,将金色的光辉洒满小院。沈父沈母早早下地,润生也去了学堂。明荷像往常一样,端着简单的早饭来到下屋。经过这段时间的将养,严五气色已与常人无异,只是那份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冷峻与周身难以言喻的气度,让他即使身处这堆满杂物的破屋,也显得格格不入。
她放下粥碗和咸菜,低声道:“吃饭了。”便欲像往常一般转身离开。
“明荷姑娘。”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叫住了她。
明荷脚步一顿,有些讶异地回头。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叫她的名字。
严五站起身,他身形挺拔,虽穿着沈父那身略显短小的粗布衣衫,却难掩其轩昂之气。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开口道:“在下……想见见令尊令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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