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像是戏文里走出来的落难贵公子(2/2)
“那怎么行!”袁氏立刻反对,“下屋又破又冷,堆满了杂物,哪是住人的地方!”
“无妨。”严五神色平静,“晚生身体尚可,不畏寒凉。有个遮风挡雨之处,已是感激不尽。”
沈福打量了他几眼,见他态度坚决,不似客套,又想到家中确实狭小,便点了点头:“那屋子是简陋了些,你若不嫌弃,就先住着。润生他娘,去找床厚实点的被褥来。”
“哎,我这就去!”袁氏应着,转身要去翻找。
一直沉默的明荷忽然站了起来,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娘,我……我去拿吧,我知道被褥放哪儿。”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逃离这令人窒息氛围的借口,也不等袁氏回应,便低着头,快步走进了里间。
她抱出一床半新的、浆洗得干净的棉被褥,还有一套沈福的旧衣物,走到严五面前,依旧不敢抬头,只将东西往他怀里一塞,便像受惊的鸟儿般迅速退开,手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严五接过还带着皂角清香的被褥和衣物,指尖仿佛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属于她的那点慌乱温度。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丝复杂的情绪,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低低地道:“多谢明荷姑娘。”
这一声,让明荷的耳根更红了。
是夜,月华如水,静静流淌过淮山,洒在沈家寂静的小院里。严五躺在那张由明荷亲手铺就、厚实而温暖的地铺上,身下是干燥柔软的稻草、厚实的棉褥,身上盖着带着阳光气息的棉被。这与东宫锦衾玉枕的奢华相比,可谓云泥之别。
然而,在这极致的简陋中,他却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安宁。窗外是细微的虫鸣,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干草的味道。没有阴谋算计,没有步步惊心,只有这一方小天地的静谧与平和。
脑海中闪过沈父沉默的接纳,沈母爽朗的热情,润生毫无保留的崇拜,以及……那双总是躲闪着他的、清澈又惊慌的眸子。
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在他冷峻的唇角无声地扬起。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在这陌生的、贫瘠的村庄里,在这户淳朴的农家,他那颗被冰封了太久、充斥着恨意与警惕的心,竟找到了一处可以暂时栖息的地方。他闭上眼,沉入了许久未曾有过的、安稳的睡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