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她仿佛又触摸到了一丝属于自己的价值(2/2)

是夜,云舒如常向许时瑾禀报明荷的情况,细致到她的每一句低语,每一个失落的眼神。许时瑾听完,沉默了许久,烛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映出一片复杂的心疼与无奈。

他对太子严格要求,是因储君之责重于泰山。可对明荷,他娶她,从来不是要她变成另一个符合宫廷规范的、完美的贵妃。他爱的,就是那个在沈家村会为他细心包扎伤口、会为他煮一碗热粥、会对着他露出毫无保留笑容的明荷。他只想让她舒心、快乐。

他更怕,怕这重重规矩和压力,会让她心生退意,再次离开他。那种失去她的恐惧,比面对千军万马更甚。

他沉思良久,开始暗中布局。他不能明着插手,那会伤了明荷的自尊,也会让教导的嬷嬷们难做。他只能以更迂回、更细致的方式,为她撑起一把无形的伞。

他并未直接训斥,而是某日“偶然”问起贵妃的学习进度,轻描淡写地对负责此事的总管提了一句:“贵妃性子柔,身子又重,教导时当以引导、鼓励为主,莫要过于严苛,伤了心神与皇嗣。”一句话,让下面的人精们立刻明白了风向,嬷嬷们的要求虽未降低,但态度明显和缓了许多,指责少了,鼓励多了。

他命人寻了一位同样出身并非顶级高门、但凭借自身聪慧努力在宫中站稳脚跟,且性情温和的老年女官,偶尔“路过”承乾宫,与明荷“偶遇”,说些“当年臣妾初学规矩时,也闹过不少笑话”、“娘娘天资聪颖,已比许多人强了”之类的话,无形中减轻了明荷的孤独感和压力。

他会特意安排太医定期请平安脉,并“根据脉象”,郑重建议贵妃需劳逸结合,每日需有放松散步的时间。借此,明荷得以暂时从繁重的课业中抽身,在御花园看看花草,透透气。

他会特意寻个时机,在她专注插花时从身后走近,轻轻扶住她的肩端详片刻,而后含笑低语:“朕瞧这枝花的位置,比昨日更显意境了。”

又或是当她伏案练字时,他悄然行至案边,俯身细看,指尖轻点某个已显风骨的字,温声赞道:“这个字写得极好,笔锋已见从容。”

他的赞许总是如此直接而自然,却又恰恰点在她反复练习、暗自用功之处。

这些细小的改变,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滋润着明荷干涸的心田。她发现嬷嬷们不再总是蹙眉,偶尔也会点点头;发现自己插的花似乎顺眼了些,点的茶浮沫也能稍持久些。虽然进步缓慢,但那种全然被否定的窒息感,总算缓解了一些。

这日晚膳,许时瑾照例过来。席间,明荷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怯怯的展示欲:“今日……茶艺师傅说,我注水的手,稳了些。”她甚至拿起空杯,稍稍比划了一下那个控水的手势。

许时瑾停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那笑容温暖而包容,没有丝毫的敷衍:“是吗?那太好了。朕在沈家村就知道,我们明荷学什么都快。”他夹了一筷她爱吃的清笋放入她碗中,“慢慢来,不急,你的身子和孩子最要紧。”

看着他眼中毫无杂质的欣悦,明荷的心像是被温水泡了一下,那股萦绕多日的苦涩和自我怀疑,似乎被冲淡了些许。她低下头,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浅浅的、真实的笑意。

她知道路还很长,也很难。但至少此刻,在他的目光里,她仿佛又触摸到了一丝属于自己的价值,不是为了成为合格的贵妃,而是为了,不辜负他这份小心翼翼的珍视。为了他,为了孩子,或许,她可以再努力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