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又何尝不是在寻求一种自我救赎(2/2)

“外面春色正好,朕陪你和淮宁去院里走走可好?总在殿内闷着,于你身子也无益。”

他的声音总是放得极轻,带着不易察觉的讨好与愧疚。然而,明荷大多时候只是背对着他,专注地看着孩子,仿佛没有听见。偶尔,她会极淡地回一句:“臣妾不饿。” 或者 “淮宁刚睡下,不宜挪动。” 声音平静无波,没有怨怼,没有指责,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更让许时瑾感到刺痛。她不再像从前那样,看到他来时眼中会泛起细碎的光,也不会再主动与他分享孩子的点滴。他们之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冰冷的墙壁。

许时瑾看着她消瘦的背影,看着她眼底挥之不去的哀愁,心中的愧疚与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知道,她在怨他。怨他没能保护好他们的孩子,怨他身为帝王,却连自己的幼子都庇护不了,让他承受这般无妄之灾。这份怨,她不说,他却感受得真真切切。

他爱淮宁,爱得心尖发疼。这个孩子,是他与明荷历经千辛万苦、失而复得后,共同期盼的珍宝,是他对他们未来安稳生活的美好寄托。如今却因他之故,受此磨难,小小年纪便要日日与苦药为伴,未来更是吉凶未卜。

他更爱明荷,爱那个曾经会对他羞涩微笑、会在他怀中寻求庇护、会用最纯粹的目光看着他的女子。可如今,他却亲手将这份温暖推远,让她沉浸在无尽的忧惧与悲伤之中。

他不知道该如何弥补,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所有的权势、所有的计谋,在妻儿所受的苦痛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于是,夜晚成了他唯一能切实为这对母子做些什么的时刻。他挥退了乳母和守夜的宫人,亲自宿在承乾宫的偏殿,将淮宁的小摇篮安置在自己的龙榻之旁。

夜深人静时,他会将哭闹不休的淮宁小心翼翼地从摇篮中抱起,那孩子轻飘飘的重量,让他心头发涩。他学着乳母的样子,将孩子竖着抱起,让他的小脑袋靠在自己宽阔的肩上,宽厚的手掌一下下,极轻极缓地拍抚着孩子单薄的背脊,在殿内来回踱步。他会压低声音,哼唱着不成调的曲子,来安慰怀中小小的人儿。

当淮宁因不适而啼哭时,他会立刻醒来,耐心地检查是否是尿湿了衣褥,或是又发了低热,然后亲自用温热的帕子为他擦拭,笨拙却无比专注地换上干净的衣物。喂药时,他更是亲力亲为,将那苦涩的药汁一点点吹温,用汤匙耐心地、一点点喂进孩子口中,哪怕被吐脏了龙袍也毫不在意。

只有在这些时刻,看着淮宁在他怀中渐渐安静下来,沉入睡眠,听着那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他心中那蚀骨的自责与焦灼,才能得到片刻的缓解。他是在照顾孩子,又何尝不是在寻求一种自我救赎?

摇曳的烛光下,一代帝王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不再是朝堂上那个杀伐决断的君主,只是一个被愧疚与爱意折磨得疲惫不堪的丈夫和父亲。他倾尽所有,想要弥补那道因他而生的裂痕,前路却依旧迷茫。他不知如何才能让他的明荷,重新对他展露笑颜,也不知如何才能让他的淮宁,摆脱病痛的纠缠,健康长大。这份无力感,让他感到心力交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