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像是濒死之人终于得到了一丝救赎(2/2)
既然做出了决定,许时瑾的动作很快。他亲自下令,将京城西侧那座他们初入京时居住的宅院重新收拾出来。并非大兴土木,而是按照明荷从前的喜好,恢复了那份雅致与温馨。
院子里移栽了几株她喜欢的海棠和桂树,辟出了一小块花圃;屋内陈设一如往昔,舒适而不失雅致,最重要的是,没有任何宫廷的刻板与压抑。护卫是精挑细选、绝对忠诚的影卫和禁军,如同铁桶般守护着这座宅院,却尽量不打扰内里的宁静。伺候的人也都是精心筛选过的老人,稳妥可靠。
不过数日,一切准备就绪。明荷抱着依旧病弱的淮宁,坐上了驶离皇宫的马车。她没有回头再看那巍峨的宫墙,只是将怀中的孩子搂得更紧了些。
重回旧宅,熟悉的环境似乎让淮宁也舒服了些,哭闹似乎少了些许。明荷的心,在这方小小的、熟悉的天地里,也终于找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宁。她可以亲自打理花圃,可以抱着淮宁在廊下晒太阳,可以不用再时刻紧绷着神经,应对那些繁琐的宫规和莫测的人心。这里没有皇后,没有礼仪,没有时刻提醒她身份差异的目光,她只是明荷,一个一心想要儿子好起来的母亲。
许时瑾恪守着他的承诺。只要前朝政务处理完毕,批阅完重要的奏章,他便会轻车简从,悄然来到宅院。他褪下龙袍,换上寻常的深色常服,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会关心柴米油盐的严五。
他来的第一件事,永远是先去看淮宁。他会从乳母手中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抱着,在院子里慢慢踱步,低声询问今日吃了多少药,睡得可还安稳,体温如何。他会亲自试药温,笨拙却耐心地给淮宁喂药,哪怕被吐一身也毫不在意。他看着孩子因为药苦难以下咽而皱起的小脸,眼中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夜晚,他常常宿在宅院里。若是淮宁夜间哭闹,他总会第一时间醒来,陪着明荷一起照顾。他不再是一个需要人伺候的皇帝,而是一个试图弥补、极力想要参与进来的父亲和丈夫。
他也会陪着明荷用晚膳,餐桌上都是她喜欢的、清淡的家乡小菜。他不再谈论令人烦忧的朝政,只拣些有趣的、轻松的事情说给她听,比如淮安在学业上的小小进步,润生又得到了哪位老臣的夸奖。他极力地想为这片过于沉静的空间,带来一丝生气。
明荷虽然依旧话不多,眉宇间笼罩的轻愁也未完全散去,但在他这般小心翼翼、持之以恒的陪伴下,那层坚冰似乎在一点点融化。她不再刻意避开他的触碰,偶尔在他抱着淮宁,孩子难得露出一个模糊的笑影时,她的嘴角也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许时瑾珍惜着这得来不易的缓和。每一次来到这座宅院,看到廊下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听到明荷轻声哄孩子的声音,他都觉得那颗被朝务和愧疚挤压得冰冷坚硬的心,重新变得柔软。这里没有皇宫的富丽堂皇,却是他唯一能感受到家的温暖的地方。
他知道路还很长,淮宁的病需要时间,明荷心上的伤更需要时间慢慢抚平。但他愿意等,用他余生的所有耐心和爱意,去一点点暖热这个被他间接伤害了的家。只要她们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只要他还能这样守望着她们,便已是此刻,命运对他最大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