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没有激愤，没有承诺，没有表态（2/2）

“新帝登基第一年，动作迅猛。以‘肃清逆党’为名，京城禁军、宫廷侍卫，凡与您有过关联的中高级将领，已被清洗殆尽，尽数换上了他的潜邸亲信。边境及内地重镇的统帅，但凡曾对您表露过支持的，皆被明升暗降，调离实权，或寻由革职。朝中几位曾公开为您仗义执言的老臣，或被罗织罪名罢官夺爵，或已家破人亡，以此震慑朝野。至于老臣……”他苦笑一声，“虽暂保平安，却如履薄冰，府邸周遭耳目遍布，一言一行，皆在监视之下。”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至第二年，其势更炽。他将昔日宁王府的属官、侍从、伴读，如同撒网般，大量安插进中书、门下、尚书三省及六部关键职位，把持枢要，架空老臣。为换取边军支持，他已纳了镇守西北的柱国大将军之女为贵妃，军中势力盘根错节，日益稳固。”

说到此处，顾砚之的声音里带上了愤懑与心痛：“这还不止！为敛财固权，他以清算您的势力为借口，在全国加征名为‘平叛饷’的长期人头税，民不堪命！为换取新兴权贵与地方豪强的支持，他竟默许甚至纵容土地兼并！多少自耕农顷刻间倾家荡产，沦为佃户流民！殿下，您可知如今民间已是怨声载道，许多地方，易子而食已非书中传闻！”

他最后看向严五，目光灼灼，带着近乎哀求的坚定：“殿下！无论从先帝托付的江山基业考量，还是为这天下受苦的黎民百姓计，您都不能再隐忍下去了！不能再任由许时瑜如此倒行逆施，祸国殃民了啊！大晟的江山，需要您！天下的百姓，需要您！”

一番长篇叙述，将一幅朝堂倾轧、民生凋敝的画卷，血淋淋地铺陈在严五面前。

严五沉默地听着，面容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平静，唯有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那些熟悉的官职，那些他曾接触过的将领名字，那些他学习过的治国之道与眼前残酷现实的对比，都在冲击着他的心。他仿佛能看到御座上弟弟那志得意满却又猜忌阴鸷的脸，能看到朝堂上阿谀奉承的嘴脸，更能看到千里之外，无数像沈家村村民一样朴实的百姓，在苛政与盘剥下绝望的眼神。

顾砚之期待地看着他，等待着他振作、决断的回应。

然而，严五沉默了许久许久。山风穿过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最终，他只是抬起眼，目光深沉如古井，缓缓吐出了三个字：“知道了。”

没有激愤，没有承诺，没有表态。这三个字平静得让顾砚之感到一阵心寒与无力。

严五转身欲走，却又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问道：“时烨和姨母……他们可还安好？”

顾砚之压下心中的失望，连忙道：“七殿下与容妃娘娘虽处境艰难，无人敢明着照拂，但至少……目前性命无虞，算是相安无事。”

“那就好。”严五低声说了一句，不再停留，身影迅速没入竹林深处的黑暗，留下顾砚之一人，对着清冷月光，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他知道，他的殿下心中已有了决断，只是这个决断，似乎并非他所期盼的那样。那份对平凡幸福的眷恋，如同最坚韧的藤蔓，已然缠绕住了真龙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