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然而,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2/2)

他只能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用这无休止的重活来麻痹自己的神经,用这紧密的拥抱、灼热的亲吻和身体最深处的交融,来一遍遍地确认——明荷还在,家还在,这偷来的幸福,还在。

然而,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这天晚上,寒风呼啸,吹得窗纸噗噗作响。严五刚把淮安哄睡,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将明荷揽入怀中,寻求那片刻的慰藉与确认。就在这时,窗外,那如同催命符般的、熟悉的夜枭啼鸣,再次尖锐地划破了寂静。

这一次,严五的身体只是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脸上却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该来的,躲不掉。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压下去。

他轻轻放开明荷,为她掖好被角,低声道:“我出去一下,看看下的套子有没有逮着东西。”

明荷不疑有他,只叮嘱道:“天黑,当心些。”

严五点了点头,穿上外衣,步履沉稳地走出了院门,径直朝着后山那片承载了太多秘密与抉择的竹林走去。

月光被浓厚的乌云遮蔽,山林间一片晦暗,只有风声穿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竹林深处,顾砚之的身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佝偻,他背对着严五来的方向,仿佛一尊凝固在绝望中的石像。

严五走到他身后,停下脚步,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行礼,也没有开口询问。

顾砚之缓缓地转过身。

在几乎完全黑暗的光线下,严五看不清老师脸上的细节,但他能清晰地看到,两行浑浊的泪水,正顺着顾砚之布满沟壑的脸颊,无声地滑落。这位一生刚强、即便在宫变当日也努力维持着镇定与风骨的老臣,此刻,竟在他面前,像个无助的孩子般,泪流满面。

严五的心,在那一瞬间,仿佛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猛地向下坠落,坠入了一个冰冷、黑暗、深不见底的深渊。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深深地、几乎是贪婪地吸了一口这寒夜里凛冽的空气,强迫自己稳住那几乎要失控的心神,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声音不至于颤抖得太厉害,问出了那个他最害怕知道答案,却又不得不问的问题:

“老师……”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时烨和容妃……他们……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