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明日辰时,南下(2/2)

是那些看着他长大、对他寄予厚望的忠臣良将,被一个个罗织罪名,惨遭屠戮!

巨大的悲痛、蚀骨的悔恨、滔天的愤怒,如同岩浆在他胸腔内奔涌、撞击,最终冲破了那强自压抑的堤坝。他猛地用额头抵住粗糙的树干,肩膀剧烈地抽搐起来。起初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像受伤野兽的哀鸣,随即,那哭声再也抑制不住,变成了嚎啕痛哭。

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鼻涕与嘴角咬出的血丝,肆意流淌。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仿佛要将这半生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绝望,都在这场痛哭中彻底宣泄。

顾砚之蹲下身,颤抖的手轻抚他的背:“殿下,这不是您的错。”

“不,这就是我的错!” 许时瑾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痛苦的火焰,“我明知许时瑜是什么样的人,却还奢望他能有一丝仁慈。我明知权力斗争的残酷,却还幻想退让能保全所有人。”

周望亭临死前在狱墙上用血写下的“臣不负君”,张承泽在刑场上高呼“太子冤屈,天日可鉴”,还有时烨那稚嫩的面容,姨母那温柔的微笑...

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最终汇聚成一片血红。

“以退让求和平,则和平亡。” 许时瑾喃喃自语,随即声音越来越大,像受伤的野兽在嘶吼,“以退让求和平,则和平亡!”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了山脊,最后一丝余晖收拢,山谷被暮色笼罩,寒意渐起。不知过了多久,那悲恸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化为无声的颤抖。

终于,许时瑾,缓缓地、慢慢地抬起了头。

脸上泪痕未干,布满了狼狈的痕迹,但那一双原本因隐居而显得平和甚至有些麻木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泪水洗过、被怒火淬炼过的寒星,在渐浓的夜色中,迸射出一种顾砚之许久未曾见过的、冰冷而坚定的光芒。

他扶着树干,站起身。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他身上卸下了,又有更沉重的东西被他扛在了肩上。

他走到一直跪着的顾砚之面前,伸出双手,稳稳地、有力地将这位忠诚的老师扶了起来。

四目相对,无需再多言语。顾砚之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旧太子的死亡,和新生的……复仇者。

许时瑾的声音还带着痛哭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平稳,一字一句,敲碎了山野的寂静:

“明日辰时,南下。”

南下。那里有依然心念旧主的藩王,有未被彻底清洗的军中势力,有对许时瑜暴政敢怒不敢言的士绅百姓,有他许时瑾——嫡长子继承法统下,最后也是最名正言顺的一面旗帜。

从这一刻起,隐居的严五已死。

从这一刻起,是踏上复仇与回归之路的,誓要向篡位者讨还血债的,许时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