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他即便坐拥这万里江山,也不过是一个可怜虫(2/2)

“挖!给我挖!活要见人,死……死要见尸!”他猛地回头,对着同样震惊失语的护卫嘶吼,双目赤红,状若癫狂。

护卫们不敢怠慢,立刻找来工具,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废墟。每一铲下去,都带着沉重的恐惧。

随着清理的深入,绝望的证据一点点浮现。

首先被发现的,是两具紧紧依偎在一起的、已无法辨认容貌的焦黑骸骨。从体型和位置判断,正是沈福和袁氏。他们倒下的地方,似乎正是……地窖入口的上方。

许时瑾跪倒在骸骨前,伸出手,想要触摸,却又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接着,一名护卫在靠近原卧室位置的灰烬中,发现了一支被烧得变形、通体乌黑的银簪。他小心地捧到许时瑾面前。

许时瑾的目光落在簪子上,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支簪子!这是明荷出嫁时,她的母亲,袁氏,将自己压箱底的嫁妆——两支素银簪子,亲手簪在了女儿的发间。明荷一直无比珍视,只有在重要日子才会戴上。

簪子在这里,人呢?

随后,另一个护卫在清理墙角时,踢到了一个异常坚固的小木盒。盒子已被烧得炭化,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的形状。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小心翼翼保存的纸张,边缘焦黄卷曲,但大部分字迹尚且清晰——那是润生一笔一划写下的文章,他曾那么骄傲地告诉姐夫,他都攒着,等姐夫回来批阅……

“啊——!!!”

许时瑾终于崩溃了。

他仰天发出一声凄厉至极、不似人声的嘶吼,那声音里包含了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期盼、所有的爱与守护,在瞬间被彻底碾碎后的极致痛苦。他猛地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抠进冰冷的、混合着亲人骨灰的焦土之中,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呜咽和嚎哭。

什么帝王威仪,什么江山社稷,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乌有。他只是一个失去了家、失去了挚爱、失去了所有的可怜人。

护卫们默默地跪倒一片,无人敢上前劝慰。

他就这样跪在废墟中,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嗓音嘶哑,直到眼泪流干,直到暮色四合,星月无光。

良久,他终于抬起头,脸上泪痕斑驳,眼神却空洞得可怕,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已随之流逝。

他亲自用颤抖的双手,和护卫们一起,将沈福和袁氏的骸骨收殓,在那片承载了他们一生悲欢的院子里,挖了一个深坑,郑重地将他们合葬。他跪在坟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上沾满了泥土。

“爹,娘……是我……是我害了你们……”他的声音低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随后,他下令将这片废墟彻底封锁,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里,将成为他心中永远的禁地,一个埋葬了他所有温情与平凡的坟墓。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抔新土和周围的焦黑,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甚至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

“找。”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给朕去找!明荷,润生,淮安!生要见人,死……也要给朕找到尸骨!”

他不知道许时瑜临死前那恶毒的诅咒是否真的应验,但他知道,如果他的明荷、他的淮安真的遭遇不测,那他即便坐拥这万里江山,也不过是个孤家寡人,一个被命运彻底嘲弄的可怜虫。

复仇,似乎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他要面对的,是比许时瑜更加残酷、更加无形的敌人——那无法预测的命运,和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