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他宁愿相信这是一种预感(2/2)

泪水顺着她姣好的面颊滑落,精心描绘的妆容也有些花了。她跌坐在冰冷的凤座上,只觉得无尽的凄凉和绝望。她该怎么办?她还能怎么办?难道她这如花似玉的年华,这尊贵无比的后位,就要在这活守寡般的日子里,一点点枯萎凋零吗?

与凤仪宫的怨怼凄冷不同,紫宸宫的气氛则是一种深沉的压抑。

许时瑾最近心绪不宁,一种莫名的、毫无来由的心慌感时常攫住他,尤其是在夜深人静之时。他批阅奏章时,会突然走神,耳边仿佛听到淮安稚嫩的哭声;小憩片刻,也总是噩梦连连。

梦中,不再是往日那些模糊的温情片段,而是令人揪心的惨状。

他看见明荷带着两个孩子,衣衫褴褛,在寒风呼啸的荒野中蹒跚前行,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淮安在她怀里饿得哇哇大哭,声音微弱得像小猫一样。润生跟在旁边,小小的身影在风中瑟瑟发抖,却还努力想帮姐姐分担……

他看见他们蜷缩在破败漏风的残垣断壁下,外面大雨滂沱,雨水混着泥泞流进他们栖身的地方,明荷只能用自己单薄的身躯紧紧护着两个孩子……

他看见明荷为了讨一口吃的,向人下跪,却被人粗暴地推开……

“明荷!淮安!”许时瑾每次都从这可怕的梦境中猛地惊醒,冷汗涔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坐起身,大口地喘着气,黑暗中,龙床宽敞而冰冷,更衬得他形单影只。

这种冥冥之中的“提点”,比任何臣子的谏言都更让他恐惧。他宁愿相信这是一种预感,是血脉相连、情深意重之人在受苦时,跨越千山万水传递来的求救信号。

“他们一定还活着……他们在受苦……他们在等朕……”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痛苦。巨大的愧疚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坐拥天下,却连一个普通男人都不如,至亲饥寒交迫,他却锦衣玉食,这种认知让他觉得自己这个皇帝连做个普通男人都不配。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他滚烫的额头。望着北方沉沉的夜空,他紧握双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继续找!加派人手!扩大范围!哪怕把整个大晟翻过来,也要找到他们!”这是他这些日子以来,对搜寻队伍下达的最多、也是最无力的命令。

朝堂之上,他是沉稳乾纲独断的皇帝;后宫之中,他是冷漠疏离的夫君。可只有在这深沉的夜色里,他才是一个被思念、愧疚和恐惧折磨得快要发疯的普通男人。他心中的空缺,并未因时间的流逝或一纸婚书而填满,反而因为这不祥的预感,裂成了无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