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他感到一种近乎奢侈的心安(2/2)
直到哭声渐渐变成抽噎,他才用尽力气,抬起泪痕斑驳的脸,看着许时瑾,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泣音: “姐夫……爹……爹和娘……都死了……我们……我们好多次……也……也差点就死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许时瑾。他猛地闭上眼,泪水奔涌而出,抱着润生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 “对不起……润生……对不起……是姐夫没用……是姐夫的错……姐夫回来了……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事了……再也不会了……”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承诺,既是说给润生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哭了许久,情绪才稍稍平复。润生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吸着鼻子,看着一夜未眠、憔悴不堪的许时瑾,低声道:“姐夫……进屋吧。”
他拉着许时瑾的手,推开了那扇对于许时瑾而言沉重无比的门。
屋内,明荷正坐在小木桌旁,喂淮安吃着简单的早饭——依旧是稀粥和一点咸菜。听到门响,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进来的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继续着手里的动作,神色淡漠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淮安看到许时瑾,倒是还记得这个昨天抱他、哭得很厉害的伯伯,眨了眨大眼睛,没说话,只是好奇地看着。
润生看着姐姐这副样子,到了嘴边的“姐姐,姐夫来了”又咽了回去,局促地站在那里,不敢吭声。气氛一时间尴尬得令人窒息。
许时瑾的心因明荷的漠然而刺痛,但他此刻的注意力更多被屋内的简陋和儿子吸引。他看着那小半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喉咙发紧。他对着紧张不安的润生,温和地示意了一下桌上的饭菜,低声道:“你先吃饭。”
然后,他不再试图去引起明荷的注意,而是缓缓走到桌边,蹲下身,与坐在小凳子上的淮安平视。他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安儿……在吃饭啊?”
淮安看着他,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嗯”了一声。
许时瑾的心瞬间被这小小的回应填满了。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看着儿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粥,偶尔伸出手,极轻地碰碰孩子柔软的发丝,或者帮他擦掉嘴角的饭渍。
明荷自始至终,没有看许时瑾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她快速地喂完淮安,然后收拾碗筷,起身去灶台边清洗,将所有的心绪都封闭在那冰冷沉默的外壳之下,将许时瑾彻底当成了空气。
润生食不知味地扒拉着碗里的粥,看着沉默的姐姐,看着小心翼翼陪着外甥的姐夫,只觉得这顿早饭,吃得前所未有的艰难和心酸。许时瑾却似乎并不在意这尴尬的气氛,他的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儿子和这间充满生活痕迹的陋室上,只要能看着他们,待在他们身边,哪怕是被无视,他也感到一种近乎奢侈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