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这已让他心中如同浸了蜜糖一般,甜得发颤(2/2)
他献宝似的将纸举到许时瑾眼前,小脸仰着,满是期待和一点点不服输的倔强:“那伯伯看!淮安写得好,还是舅舅写得好?”
许时瑾看着那充满童稚笔触的“大字”,再看看身边少年那工整清秀、已初具风骨的文章,心简直要化开了。他接过淮安那张纸,像是欣赏什么名家法帖一般,极其郑重地端详了片刻,然后斩钉截铁、声音洪亮地宣布:
“当然是——我们淮安写得好!天下第一好!”他顿了顿,忍着笑意,指了指润生的文章,“舅舅嘛,就勉勉强强,排个天下第二好吧!”
“哈哈——”旁边的润生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淮安对这个答案满意极了,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得意地瞥了舅舅一眼。但他小小的脑袋瓜转得飞快,立刻又发现了新的问题,扯着许时瑾的袖子追问:“那伯伯呢?伯伯写第几好?”
许时瑾被他这天真的问题逗得朗声大笑,他伸手刮了一下淮安的小鼻子,眉眼弯弯,带着无限的宠溺说道:“伯伯啊?伯伯就只能排个天下第三好咯!排在咱们淮安和舅舅后面!”
这话一出,润生彻底绷不住了,跟着许时瑾一起放声大笑起来。淮安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排第三伯伯还这么高兴,但看到舅舅和伯伯都笑得开心,他也跟着“咯咯咯”地笑起来,清脆的笑声像是一串银铃,在月光下洒落。
三个人,一代帝王,一个少年秀才,一个懵懂幼童,此刻竟因为这童言稚语笑作一团,先前那点拘谨和隔阂,在这纯粹的笑声里仿佛瞬间消散了。
就连一直静静坐在廊下、刻意保持着距离的明荷,听着那边传来的毫无阴霾的欢笑声,尤其是从许时瑾那里难得听到的、带着几分傻气的宣言,也忍不住低下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清浅的弧度。她迅速用指尖抵住唇,掩饰住那一闪而过的笑意,但眼底深处,那冰封的湖面,似乎被这温暖的夜风,吹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月光如水,勾勒出那一大一小亲密依偎的身影。听着淮安毫无负担的、银铃般的笑声,看着他脸上那纯粹的、属于孩童的快乐,明荷心中感慨万千,五味杂陈。
他是淮安的父亲。这个认知,在此刻如此鲜明而无法回避。在过去那两年多提心吊胆、食不果腹的日子里,淮安过早地懂事,小小的脸上常常带着惊惧和茫然,那份童真几乎被磨灭。而如今,在亲生父亲的陪伴下,孩子变得如此活泼、爱笑,眼中充满了被宠爱、被呵护的安全感。她不得不承认,父亲的存在,对于孩子的成长,有着她作为母亲无法完全替代的作用。
她的目光又转向润生。润生正专注地聆听着许时瑾的指点,眼中充满了敬服与渴求。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需要姐姐温饱照顾的少年。他需要一个见识广博、能在他迷茫时给予指引、在他奋进时提供支撑的男性榜样和引路人。而这些,是她这个学识有限、见识不广的姐姐,无论如何也无法给予的。许时瑾的出现,恰恰填补了这个空缺。
一种复杂的、混合着释然、酸楚和一丝微弱欣慰的情绪,在她心中缓缓流淌。
夜深了,露气渐重。淮安开始揉眼睛,趴在许时瑾怀里打起了哈欠。许时瑾知道,自己必须走了。他万分不舍地将熟睡的淮安轻轻交给一旁的乳母,又鼓励地拍了拍润生的肩膀。他走到廊下,站在明荷面前,距离不远不近。月光下,她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清冷。
“我……该走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希望她能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嗯”字。
明荷依旧沉默,只是微微偏过头,看着地上斑驳的月影。
许时瑾心中轻叹,不再强求,转身缓缓向大门走去。
他走出宅院,没有立刻离开。他回身,站在门外,仰头望着这座在月光下静谧安详的院落。里面,住着他此生最重要的三个人。今夜,他不仅吃了团圆饭,赏了月,还抱了儿子,指导了弟弟,甚至……感受到了明荷那细微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松动。
这个中秋节,虽然未能真正团圆,却已是他这两年来,过得最满足、最接近幸福的一个夜晚。他深吸一口带着桂花香气的清冷空气,仿佛要将这份满足感深深镌刻在心底。他愿意用无数个这样的夜晚去等待,去守候,直到真正团圆的那轮明月,照亮他们彼此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