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千山万水掠过(2/2)
“我以为你们……都遭了毒手。”他闭上眼,实在不愿回忆那段黑暗,“那段时间,我像个疯子一样,派出一批又一批的人,沿着可能的路线搜寻,几乎将大晟朝翻了过来,却连一点确切的线索都没有。每次收到‘查无此人’的回报,都像是在我心口上又扎上一刀。我每晚都做噩梦,梦见你们在荒野里挨饿受冻,梦见淮安哭着喊爹,梦见你……浑身是血……”
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一种事后仍心有余悸的颤抖:“我坐拥天下,却连最想保护的人是生是死都不知道。那种无力感,比当年被追杀时更让人绝望。我甚至想过,如果你们真的不在了,这江山万里,于我而言,也不过是一座巨大的、冰冷的坟墓。”
“后来,终于……终于有了玉佩的线索。”他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向她,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你知道当我确认你们还活着,而且就在江南时,我是什么心情吗?我觉得老天爷总算……总算没有完全抛弃我。”
最后,他谈到了顾嫣然,语气变得冷静而疏离:“至于顾氏,立她为后,是当时稳定朝局、换取她父亲及清流一派支持的权宜之计。我与她有夫妻之名,却从未有过夫妻之实,从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在我心里,能站在我身边的妻子,自始至终,只有你沈明荷一人。”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将两年的隐瞒、挣扎、痛苦、绝望与不变的深情,都摊开在了她的面前。
明荷始终低着头,静静地听着,手中的针线早已停下。她看似平静,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千山万水掠过。他的坦诚,他的悔恨,他寻找时的绝望,以及那份历经磨难依旧未曾改变的初心……像一股股暖流,冲击着她冰封的心防。她不得不承认,她心底对他的怨恨,其实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份深沉而执着的爱意所消融、所替代。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许时瑾定定地看着她。昏黄的灯火在她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将她的面容勾勒得愈发清晰。比起两年多前在沈家村时,她清减了些许,下巴尖了,却更显得五官精致如玉雕。
长年的渔村生活在她蜜色的肌肤上留下了阳光的痕迹,却丝毫无损那份天生的清丽。此刻她微微低着头,浓密的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鼻梁秀挺,红唇因为专注而微微抿着,泛着健康的嫣红光泽。几缕碎发从她简单的发髻边垂落,柔软地贴在她细腻的颈侧。
她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未做完的针线,整个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既有为人母的温柔坚韧,又带着少女般的纯真娇美。这份在民间淬炼出的、糅合了坚韧与娇柔的美,远比宫中那种养尊处优的嫔妃更让许时瑾心动神驰。
许时瑾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那微微颤动的睫毛,知道她内心绝不平静。他鼓起勇气,缓缓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下身来,仰头看着她。
然后,他伸出双臂,轻轻地、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搂住了她的腰,将头靠在了她的膝上。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望进她有些慌乱的眼眸中,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地问出了那个久违的、带着无限亲昵与占有欲的问题:
“明荷,告诉我……我是谁?”
这句话,如同一个开关,瞬间将明荷拉回了那些在沈家村、在床榻间,他无数次逗弄她、逼着她唤“夫君”的缠绵夜晚。她的脸颊“唰”地一下染上了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心跳骤然失序。
她完全愣住了,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期待与戏谑的俊颜,一时之间,竟羞赧得说不出一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