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血染残碑薪火不绝(2/2)

他猛地睁开双眼!

眼中,混沌与玄白的光芒疯狂旋转、交织,最终化为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色!他体内,那枚早已不堪重负的混沌玄元道种,在这一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如同垂死星辰最后爆发的炽烈光芒!

所有的裂痕,在这一刻被强行弥合、点燃!所有的力量,被毫无保留地、甚至透支生命本源地压榨出来!

他没有防御,没有躲避。

而是迎着那三道致命的攻击,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站了起来。

然后,一步踏出。

不是向前,而是……向上!

脚下仿佛有无形的阶梯,托着他的身体,缓缓升空,直到离地三尺,凌空虚立。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毁灭的一切。

丹田内,道种的光芒炽烈到了极点,然后……轰然炸开!

不,不是炸开,而是以一种超越极限的方式,燃烧、释放!

“以我之道种,燃我之精血,祭我之魂灵……”

石岳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厮杀与咆哮,回荡在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前厅之中。

“唤……玄元……镇世……光!”

最后一个“光”字落下——

嗡——!!!

无法形容的、纯净到极致、宏大至极致的乳白色光芒,以石岳为中心,轰然爆发!这光芒,比之前他施展的任何一次玄元之力都要璀璨、都要浩瀚、都要……神圣!

光芒之中,隐约可见古老的符文流转,有混沌云海翻腾的虚影,更有一种仿佛源自天地初开、镇守四极八荒的无上意志降临!

这光芒,似乎并非完全源自石岳自身,而是他以燃烧道种、燃烧生命、燃烧灵魂为代价,强行沟通、引动了冥冥之中,那早已沉寂、却并未完全消散的……玄元大道本源的一丝投影!

哪怕只是一丝投影,其位格,也远远凌驾于凡俗之上,凌驾于“虚”之侵蚀之上!

乳白色的光芒,如同最温和、却又最无可阻挡的潮水,瞬间充满了整个前厅,然后透过缺口的石门,向着门外汹涌的黑潮扩散而去!

光芒所过之处,时间仿佛都变慢了。

寒骸将射出的幽蓝射线,在接触到乳白光芒的瞬间,如同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湮灭。

三首腐蜥喷出的墨绿毒雾,如同遇到了克星,剧烈翻滚、收缩,然后被光芒净化、驱散,发出“滋滋”的声响,最终化为虚无。

千面蠕行者发出的精神冲击,撞在乳白光芒上,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反而被光芒中蕴含的镇守意志反震,让它无数口器同时发出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肉团剧烈抽搐、后退。

而那些涌入前厅的虚魅、影兽、石傀,在被乳白光芒笼罩的刹那,如同暴露在正午阳光下的鬼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纷纷汽化、消散!短短一两个呼吸,前厅内除了石岳和柳青青等寥寥几个还站着的人类,所有虚的衍生物,被清扫一空!

光芒继续向外扩散,涌出缺口,与门外那汹涌的黑潮碰撞在一起。

嗤嗤嗤——!

如同热刀切入了凝固的黑色油脂。浓郁的黑潮,在这纯净宏大的乳白光芒面前,竟然被硬生生逼退!光芒所及之处,黑雾消散,虚魅哀嚎着化为青烟,那些次级虚兽更是如同被投入岩浆的雪人,迅速消融、崩溃!

就连那三头“将”级虚兽,在乳白光芒的照耀下,也发出了痛苦而恐惧的咆哮。它们体表的防御(寒冰、骨甲、阴影)在光芒中迅速消融、黯淡,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寒骸将的独角光芒彻底熄灭,三首腐蜥的三颗头颅痛苦地摇摆,千面蠕行者的肉团更是缩水了近三分之一!

这光芒,仿佛对“虚”之存在,有着绝对的克制与净化效果!如同遇到了天敌!

“这……这是……”柳青青等人死里逃生,瘫坐在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这恍如神迹的一幕,看着那凌空而立、浑身沐浴在乳白圣光中、却气息飞速衰弱的石岳,眼中充满了震撼、感激,以及……深深的悲痛。他们知道,大人这是在燃烧自己,换取这片刻的奇迹。

然而,这奇迹,代价太大,也……无法持久。

石岳凌空而立的身影,在乳白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无比高大,却又无比脆弱。他的脸色,不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金色,仿佛体内的生命精华正在被快速抽空。他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急剧衰落。丹田处,原本道种所在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点微弱的、随时会熄灭的灰烬余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灵魂也在燃烧中变得透明、脆弱。但他眼中,却是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与欣慰。

“至少……为你们……争取了时间……”他看向下方满脸泪痕的柳青青,嘴唇微动,一丝微弱的神念传出,“带大家……退入核心……启动……自毁……”

话未说完,他身体一晃,体表的乳白光芒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强行引动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燃烧道种与生命,这反噬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猛烈。

而门外的三头“将”级虚兽,虽然受伤不轻,气息萎靡,但在乳白光芒开始不稳的刹那,它们眼中恐惧迅速被更加凶残的暴虐所取代!它们看出,这个人类已经油尽灯枯,这恐怖的光芒即将消散!

“吼——!!!”

三头虚兽同时发出震天咆哮,不顾伤势,再次凝聚起残存的力量,准备发动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一击!只要这人类一死,这令它们恐惧的光芒消散,这片土地,依旧将是它们的猎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石岳即将力竭陨落,三头虚兽即将发动最后一击的瞬间——

嗡!

营地深处,阵枢室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低沉、古老、仿佛沉睡了万古的钟鸣!

紧接着,一道粗大无比、凝练如实质、散发着比石岳引动的光芒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纯粹的玄元光柱,轰然从营地地下深处冲天而起,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直接出现在前厅上空,然后……将石岳那即将熄灭的身影,完全笼罩了进去!

这光柱出现的瞬间,天地间的“虚”之能量仿佛遇到了克星中的克星,发出了无声的哀鸣。门外那汹涌的黑潮,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散,瞬间倒卷、溃散!那三头正准备发动最后一击的“将”级虚兽,更是如同被烙铁烫到的野兽,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庞大的身躯上冒出滚滚黑烟,气息瞬间跌落谷底,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着黑潮深处亡命逃窜!连带着那些残存的虚魅和次级虚兽,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迅速消散的虚能残留。

光柱持续了大约三息,然后缓缓收敛、消散。

前厅中,乳白光芒已然消失。石岳的身影,从半空中缓缓飘落,被柳青青抢上前接住。

他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透明,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如同一个精致的瓷娃娃,一碰就碎。但……他还活着。一丝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生机,在他心口缓缓跳动。丹田处,那点道种余烬,似乎也在这突如其来的、浩瀚玄元光柱的滋养下,稳住了最后一丝火星,没有彻底熄灭。

而营地深处,那冲天而起的光柱来源处——阵枢室内,王岩老人耗尽最后的心力与寿元,以自身精血和那面青铜“引脉盘”为引,配合石岳之前“唤醒”的阵法核心灵性,以及营地地下那沉寂了无数年的、最后的、属于上古“玄元镇守”一脉的传承烙印,完成了这近乎神迹的最后一击。

此刻,老人靠着冰冷的石台,气息全无,脸上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他手中的青铜阵盘,彻底化为了齑粉。石台中心,那团玄元道韵光晕,也变得极其黯淡,几乎无法察觉,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灵性,却并未消失,反而似乎与石岳体内那点道种余烬,产生了一种微弱的、血脉相连般的共鸣。

第七前哨营地,这燃烧了最后火种、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的古老要塞,在这突如其来的、源自本源的玄元之光爆发下,竟然奇迹般地……守住了。

代价,是王岩老人的逝去,是石岳的道种破碎、濒临死亡,是营地最后一点底蕴的消耗。

但希望的火种,那点道种余烬,与阵法核心的灵性,却顽强地保存了下来。

薪火,未曾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