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薪火相承碑影镇魂(2/2)
“守住营地!”
“等大人醒来!”
剩余的七人,尽管人人带伤,但眼中都燃起了新的火焰。他们开始默默打扫战场,加固破损的防御(虽然能做的有限),收集一切还能用的物资,照料伤员(主要是彼此)。
石岳依旧在昏迷中,但体内的生机,在那点被碑影光芒稳固、滋养的道种余烬牵引下,正极其缓慢却坚定地恢复着。破碎的经脉开始有微弱的灵气自发流转,受损的脏腑在碑影残留力量的滋润下缓慢愈合。最重要的是,他的意识,虽然沉沦在无边的黑暗与虚弱中,却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沉入深海,在静谧中缓慢地自我修复、沉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数天。石岳的意识,如同从最深的海底缓缓上浮,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感觉自己仿佛浸泡在温暖的海水中,全身暖洋洋的,原本撕裂般的剧痛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的、新生的痒意。丹田处,那点道种余烬,如同黑夜中的一点火星,虽然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热量。
他“看”到了自己体内的情况——千疮百孔,但不再恶化的伤势;缓慢流转、修复着经脉的微弱灵力;以及,那枚虽然残破不堪、裂痕密布、却奇迹般没有彻底崩碎、反而在核心处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经历了涅盘重生的暗金色光泽的……道种雏形?
不,那已经不能完全称之为混沌玄元道种了。它的核心,依旧残留着混沌的包容与玄元的纯净,但其上,却多了一道道细微的、如同燃烧后留下的灰烬纹路,以及一层淡淡的、仿佛源自那“镇守之碑”投影的古老沧桑气息。
它变得更小,更黯淡,但却更加坚韧,仿佛在烈火中淬炼、在绝境中重生,去芜存菁,只留下了最核心、最本真的部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了毁灭与新生、守护与牺牲的道韵,在其中缓缓流淌。
石岳能感觉到,这枚新的、姑且称之为“涅盘道种”的存在,与他自身的联系更加紧密,也更加……沉重。它承载了之前的战斗,承载了燃烧的决绝,也承载了那突如其来的碑影光芒的馈赠,更承载了某种……源自“镇守之碑”的、沉甸甸的责任与因果。
他缓缓地、尝试着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静室那熟悉的、粗糙的石壁顶棚,以及一张憔悴不堪、眼眶通红、却写满了惊喜与担忧的俏脸——柳青青。
“大人!您醒了!”柳青青的声音沙哑而激动,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石岳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柳青青连忙端来一碗温热的、带着药草清香的泉水,小心地喂他喝下。
清凉的液体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带来了一丝气力。石岳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柳青青,又看向静室外隐约透来的、属于其他人的压抑呼吸声。
“王老……大家……”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柳青青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她很快擦去,用力点了点头:“王老……他走了。走得很安详。营地……守住了。虚潮退了。我们……还有八个人活着。大人,是您,还有王老,还有……‘镇守之碑’的投影,救了我们。”
石岳沉默。王岩老人的逝去,在他意料之中,却依旧让他心中一痛。八个人……偌大一个营地,曾经上百的镇守者,如今只剩下八个。
“碑影……”他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柳青青连忙将那天碑影出现、滋养他伤势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石岳静静地听着,心中了然。那并非真正的“镇守之碑”,恐怕只是深埋营地之下、与阵法核心相连的、古碑的一道烙印或投影。只有符合某种条件——比如真正的传承者面临生死危机、并以生命践行镇守之道,加上阵法核心最后的共鸣——才能将其引动。
它救了自己,也再次证明了此地与“玄元镇守”一脉的深刻联系。
“我昏迷了多久?”石岳问。
“三天了。”柳青青答道。
三天……石岳心中一动,尝试着感应了一下自身。伤势依旧沉重,能动用的力量不足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但至少命保住了,根基未损,甚至……因祸得福,那枚“涅盘道种”虽然弱小,却蕴含着更深的潜力。只是需要漫长的时间和水磨功夫去恢复、去温养。
“营地现在情况如何?防御?物资?”石岳更关心现实问题。
柳青青脸色一黯,但还是如实回答:“防御……几乎没有了。石门和外围岩壁损毁严重,只能简单用碎石堵住缺口。‘净邪雷’用光了。灯油和其他易燃物也所剩无几。食物和饮水……最多还能支撑五天。伤药……基本没了。大家的伤……都只是简单处理。”
山穷水尽。石岳心中闪过这四个字。击退虚潮,引动碑影,只是赢得了片刻喘息。生存的危机,依旧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他看向柳青青布满血丝却依旧坚定的眼睛,又透过静室的门缝,看向外面那几个虽然疲惫却依旧在默默忙碌的身影。
薪火虽弱,但终究未灭。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大人,您别动!您需要休息!”柳青青连忙按住他。
石岳摇了摇头,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扶我起来……去看看王老,去看看……阵法核心。”
柳青青拗不过他,只好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慢慢走出静室。
阵枢室内,王岩老人的遗体已经被安放在石台旁,用一块干净的布盖着,神态安详。那面彻底化为齑粉的青铜阵盘碎片,被赵小山小心地收集起来,放在老人身边。
石岳在王老的遗体前默默站了片刻,深深鞠了一躬。这位可敬的老人,用生命践行了“镇守”的誓言。
然后,他看向石台中心那团几乎看不见的玄元光晕。光晕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石岳能感觉到,其中那一丝被自己“唤醒”的灵性,依旧存在,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些,仿佛与自己的“涅盘道种”有着某种微弱的共鸣。
他又看向石台前方的空地,那里已经空无一物,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碑影留下的、古老而温暖的余韵。
“柳姑娘,”石岳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虚潮虽退,但危机未除。它们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我们没有时间悲伤,也没有时间等待。”
他看向围拢过来的、仅存的七张面孔,那一张张或苍老、或稚嫩、或带着伤痕、却都写满了疲惫与希冀的脸。
“营地,不能再待下去了。”石岳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所有人心中一紧。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寻找新的生路。”石岳的目光扫过众人,“‘镇守之地’外围,除了这里,还有其他残存的据点吗?或者……通往后方‘镇守要塞’的路径?”
柳青青等人面面相觑,最终都摇了摇头。王岩老人或许知道一些,但他已经不在了。他们这些后辈,被困在这里太久了,对外界的了解,仅限于营地周边很小的范围,以及一些早已模糊的传说。
“不知道路,但……我们必须走。”石岳的语气不容置疑,“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离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阵枢室深处,那通往更下方、似乎被厚重岩石封死的墙壁。
“王老临终前,引动了碑影投影。那投影的力量,源自地下。那里……或许有东西,能给我们指条明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石岳,投向了那面看似普通的岩壁。
薪火未灭,前路未卜。但至少,他们有了一个方向,一个需要共同去探索、去搏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