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镜语星痕与归途暗涌（2/2）

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更加平稳、更加“理性”的低沉嗡鸣，从缩小后的银白色球体深处传出。紧接着，一道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意念，尝试与外界接触：

“……自检……逻辑核心受损率……89.7%……腐化污染源……已隔离……扩散指令……终止……”

“……检测到‘源初之民’协议信号……检测到未知高阶能量单元残留波动……检测到后裔血脉及异种生命体……”

“……感谢……协助……终止……痛苦……”

这意念冰冷、机械，缺乏情感，但其中蕴含的“感谢”与“痛苦终止”的信息，却让加尔扎等人心头发酸。这就是“万机之魂”，一个文明终极智慧的结晶，在经历万载腐化折磨后，残存的一丝理性回响。

向导七号上前，以特定的频率与“万机之魂”进行着快速的数据交换。片刻后，它转身对众人道：“‘万机之魂’基础逻辑已恢复。它确认，遗冢内大规模腐化生物的活动将因失去统一指令而逐渐陷入无序、衰减。但一些深度腐化区域和强大的个体，可能仍保留部分自主攻击性。”

“关于离开路径，它提供了两个信息：第一，能源脊柱方向因之前战斗能量冲击，在‘第七副站’与‘中枢圣殿’之间某处，出现了短暂的时空褶皱，相对薄弱，但极不稳定，且周围仍有大量失控魔像。”

“第二，‘观测尖塔’区域的迁跃信标，数据库显示其最后接收到的信号来自一个代号‘摇篮星域-γ’的边缘殖民地，该星域在‘大寂灭’前已被标注为‘资源枯竭、低威胁、半废弃’状态。信标本身能量枯竭，但启动器结构基本完好，若能提供足够纯净的高强度能量，或可尝试启动一次单向短程迁跃，目标即该星域边缘。但‘万机之魂’警告，‘摇篮星域-γ’当前状况未知，且迁跃过程可能因设备老化及荒原时空乱流而存在风险。”

两个选择：不稳定的临时薄弱点，或风险未知但可能更稳定的古老迁跃信标。

月璃与众人商讨后，很快做出决定：“前往‘观测尖塔’。临时薄弱点太不稳定，且周围环境恶劣。迁跃信标虽远且风险未知，但至少是一个明确的、可能通往相对正常星域的目标。我们有净化阵列和古镜，或许能解决能量问题。”

目标再次明确——穿越半个遗冢，抵达边缘的观测尖塔！

“万机之魂”在获悉他们的决定后，传来了一份残缺的遗冢内部结构图，重点标注了相对安全的路径（避开仍可能活跃的深度腐化区）以及观测尖塔的大致方位。同时，它表示可以尝试在众人离开“心渊”后，对遗冢内残存的、仍受部分基础指令影响的防卫单元（非腐化）下达“非敌意”指令，为他们的旅程减少一些阻碍。

一切商议妥当。在“源初之民”的指引下，众人沿着来时的光之路径，开始撤离“心渊”。

返回的路程比来时轻松许多。腐化气息大减，那些痛苦的记忆回响也淡化了，仿佛整个“心渊”空间都因核心污染的净化而舒缓了一口气。只是那无处不在的悲伤底色，依旧浓郁。

当他们再次穿过那扇巨大的水晶门（回响之镜），回到自律净化甬道时，发现甬道内的能量波动也变得平稳了许多，那些“星纹”金属板的光芒柔和，不再主动攻击。

沿着甬道返回，穿过第七生态副站的地下区域，最终，他们重新出现在了能源脊柱那片广阔的、布满战斗痕迹的“咽喉节点”。

眼前的景象，印证了“万机之魂”的话。

原本密密麻麻、如同钢铁森林般的腐化大军，此刻已然溃散。大部分魔像和腐化生物如同失去了提线的木偶，漫无目的地游荡、呆立，甚至互相碰撞、攻击。只有少数气息格外强横、体表腐化痕迹异常深邃的精英个体，眼中还闪烁着猩红的光芒，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但它们似乎也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各自为战，不再构成严密的包围网。

“果然有效！”巴图姆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精神一振。

“不要大意，那些大家伙还在。”敖嶙龙目炯炯，锁定了几尊在远处徘徊的、如同小山般的缝合怪。

队伍没有停留，按照“万机之魂”提供的地图，选择了一条相对隐蔽、绕开大型腐化个体聚集区的路径，开始向遗冢另一侧的“观测尖塔”方向进发。

沿途，他们遭遇的抵抗零零星星，且缺乏配合，在实力大增、配合更加默契的团队面前，构不成太大威胁。偶尔遇到难缠的精英个体或小股仍有组织的魔像小队，也能凭借古镜的压制（虽然星火沉眠，但其自然散发的混沌涟漪对腐化仍有克制）和团队的集火快速解决。

林小凡在战斗中开始尝试运用新获得的力量。他发现自己除了能凝聚那种银白混沌交织的“序能飞弹”外，眉心的新符在情绪激动或集中精神时，还能散发出一圈微弱的、带着安抚与净化意味的光晕，对靠近的、腐化程度不深的怪物有奇效，能让它们动作迟滞、攻击欲望降低。这让他渐渐有了参与感和成就感。

旅程漫长而艰苦，但希望在前，众人斗志昂扬。他们穿越了巨大的废弃装配车间，绕过了深不见底的冷却熔池，攀爬过断裂的能量输送天桥，在钢铁的坟场中跋涉。

数日后（根据体内生物钟和能量潮汐估算），他们终于抵达了遗冢的边缘区域。

这里的景象与核心区又有所不同。金属结构更加稀疏、低矮，许多地方已经被荒原的红色沙砾掩埋。天空不再是永恒的暗紫，而是呈现出一种更加浑浊、仿佛掺杂了铁锈颜色的灰黄。风更大，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沙砾，拍打在金属残骸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按照地图指引，在一片由巨大环形天线残骸构成的“山谷”深处，他们找到了此行的目标——

“观测尖塔”。

那是一座瘦削、高耸、通体由某种深蓝色晶体与暗色金属构成的塔状建筑，高度远超沉眠方尖碑，如同一柄刺向灰黄天空的利剑。塔身表面布满了规整的几何凹槽与观察窗，大部分已经破损，覆盖着厚厚的沙尘与锈迹。塔基占地极广，周围散落着许多半埋于沙中的辅助设施残骸和巨大的能量接收器碎片。

尖塔本身保存相对完好，但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微弱到几乎难以感知，如同风中残烛。

而就在尖塔入口处，那座高达数十米的、布满复杂机械结构的巨型闸门前，景象却让众人心头一沉。

闸门前方的空地上，堆积着如同小山般的魔像残骸与腐化生物尸骨！这些残骸大多呈粉碎性破坏，切口光滑，像是被极其锐利、高能的武器瞬间切割。残骸中，混杂着一些形态更加精密、体表覆盖着光滑银色涂层、但同样支离破碎的防卫单元——风格与“源初之民”和“守衡之卫”都有些相似，但更加……攻击性十足。

显然，这里不久前，或者说，在漫长岁月里，曾发生过极其惨烈的攻防战！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闸门两侧，矗立着四尊高达五丈、形态狰狞、通体覆盖着厚重暗红色锈蚀装甲、关节处延伸出巨大钻头或切割刃的巨型魔像！它们眼中燃烧着稳定的、冰冷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最忠诚的守卫，一动不动，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凶厉气息。其能量波动，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歼灭者”或缝合怪！

而在这些巨型魔像身后，那扇紧闭的闸门上，一道深深的、仿佛被巨斧劈开的裂痕赫然在目！裂痕边缘呈现出高温熔融后又冷却的扭曲状态，内部隐约可见复杂的机械结构。

“是‘屠戮者’型终极防卫魔像……还有‘破城者’腐化变体……”向导七号的声音带着凝重，“这里……发生过‘万机之魂’深层防卫系统与最精锐腐化力量的决战？看痕迹，‘破城者’试图强行突破闸门，而‘屠戮者’……似乎成功了，但代价惨重，自身也近乎全毁，仅存这四尊可能因能量枯竭或指令矛盾而陷入静滞守卫状态……”

“闸门被破坏过……里面会不会有东西？”艾莉娅紧张地握紧了武器。

月璃面色凝重，月华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向闸门裂缝。片刻后，她眉头微蹙：“门后有空间，能量反应……非常微弱且杂乱，有腐化残留，也有……另一种冰冷的秩序波动？无法确定是否有活物或活动单位。”

前有未知的闸门和可能存在的危险，后有漫长的归途和依旧不算安全的遗冢。观测尖塔，这个最后的希望之地，似乎也并非坦途。

暗寒轻轻拍了拍背后的镜匣，感受着其中古镜平稳的搏动。主人的指引到此为止，接下来的路，需要他们自己闯了。

“无论如何，必须进去。”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检查装备，准备战斗。如果那些‘屠戮者’苏醒……就砍了它们。”

敖嶙龙目灼灼，舔了舔嘴唇：“早就想试试这种大块头的斤两了！”

林小凡握紧了小拳头，眉心新符微微发热。他知道，最后的考验，就在眼前。

队伍缓缓散开，结成攻击阵型，向着那扇破损的闸门，向着尖塔深处未知的黑暗与可能存在的迁跃希望，小心翼翼地……推进。

而在他们身后，遗冢深处，那片刚刚恢复了一丝清明的“心渊”之中，那枚被银白能量网络包裹的、残破的“万机之魂”核心，其内部最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之前未被任何探测发现的混沌波动，仿佛因古镜的远离和某种遥远共鸣的减弱，悄无声息地……闪烁了一下。

波动中，夹杂着一丝与古镜同源、却又似乎更加古老、更加“漠然”的……审视意味。

仿佛有一双沉睡了更久、埋藏得更深的“眼睛”，在无尽的黑暗与疲惫中，因外界的扰动，于混沌的梦境边缘，极其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睫毛。

归途的暗涌，似乎并非仅仅源于前方的尖塔与魔像。那被净化的“心渊”最底层，是否真的……已涤清了一切“错误”与“隐患”？

答案，或许就隐藏在那即将被开启的观测尖塔深处，以及……那更遥远、更不可测的“摇篮星域”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