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陆子璋你败了一阵。便想弃子认输了么?(2/2)
“你把天下,都装在心里。却唯独忘了你自己也只是一个凡人。”
鬼谷子的声音带着一丝责备,却更多的是心疼。
他拿起桌上的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伸出手指在水面上轻轻划过。
那杯普通的凉水,瞬间升腾起一股白色的氤氲之气,散发出奇异的清香。
“喝了它。”鬼谷子将水杯递到陆瑁的嘴边。
陆瑁没有丝毫犹豫,就着他的手,将那杯神奇的温水,一饮而尽。
一股温暖而磅礴的生机,瞬间从他的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他那因为心力交瘁,而近乎枯竭的身体,如同久旱的大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润。迅速地恢复着活力。
“我……我……”陆瑁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山下的棋局越来越有趣了。”鬼谷子却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广阔的天地。
鬼谷子突然回过头,看着陆瑁。“你败了一阵。便想弃子认输了么?”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惊雷,在陆瑁的心中轰然炸响!
鬼谷子那一句“你败了一阵。便想弃子认输了么?”,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陆瑁的心海深处轰然炸响!
弃子认输?
这两个字,像两柄烧红的铁钳,狠狠地烙在他的神魂之上。
他陆子璋,一生算无遗策,自诩为执棋之人。他可以接受战败,可以接受死亡,但他从未想过也绝不容许自己成为一个在棋局未终之时,便主动推盘认负的懦夫!
一股炽热的羞愧感,混杂着不屈的战意,从他那几乎已经死寂的心底,猛地喷涌而出!
“弟子……不敢!”
陆瑁挣扎着,从病榻上坐了起来。他对着鬼谷子深深地垂下了他那高傲了一辈子的头颅。
“弟子,无能!致使五万将士埋骨他乡!大汉陷入前所未有的危局!弟子有负先帝托孤之重,有负陛下信任之恩!罪该万死!”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其中的颓丧与死气,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痛彻心扉的自责和一种渴望救赎的决绝。
鬼谷子缓缓转过身。他看着自己的弟子,那重新燃起斗志的眼神欣慰地点了点头。
“死是最容易的事。”他淡淡地说道,“活着并且赢回来,才是最难的。”
他走到房间中央的桌案前。那里还摆放着关兴未来得及收拾的一盘下到一半的残局。
鬼谷子随手拿起一枚黑子。
“你只看到,你在建业,输了一阵。却没看到曹魏为了赢你这一阵,付出了什么代价。”
他将手中的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之上。
“他们动用了函谷关的羊祜,布下疑阵。等于是向姜伯约敞开了关中的西大门。此为代价一。”
“他动用了钟会和王凌倾巢而出。等于是将整个中原腹地,置于空虚之地。此为代价二。”
鬼谷子,每说一句,便落下一子。那原本混乱的棋盘上,黑子的阵势,竟隐隐透出一股绝地反击的气象。
“他赢了面子。却输了里子。他赢了一场战役。却输掉了整个战略的主动权。”
鬼谷子抬起眼,看向陆瑁目光锐利如剑。
“而你输掉的是五万将士的性命。是一个灭掉东吴的机会而已。但你为大汉换来的是什么?”
他伸出手指向遥远的西方。
“你,换来了,姜维在关中长驱直入的最佳时机!”
“你,换来了,曹魏中原空虚,后防不稳的致命破绽!”
“你更是用这一场惨败,将曹魏所有的精锐和最顶尖的统帅,全部吸引到了江东,这片远离他们核心的泥潭之中!”
“你,告诉我,”鬼谷子的声音陡然拔高,“这盘棋,你真的输了吗?”
轰——!
陆瑁的脑海中,仿佛有无数道枷锁,被轰然挣断!
他之前的所有思绪,都局限在建业,这一隅之地。局限在自己个人的胜败荣辱之上。
而此刻经鬼谷子一点。他的视野,瞬间被拉高到了,整个天下的维度!
他不再是那个深陷泥潭的棋手。而是与鬼谷子一同站在云端,俯瞰整个棋盘的旁观者!
是啊!
我败了。但是曹魏就赢了吗?
他看似一举灭吴,尽得江东。但他的主力,他的后勤,他的所有精力,都被死死地拖在了,这片新占的土地上。他就像一个贪吃的巨蟒,吞下了一头远超自己消化能力的大象!
而大汉虽然损失惨重。但我们的核心战力,尚在!玄武和白虎两军全部扯出来了,我们的国本未动!
而我们的另一支铁拳,姜维的大军,此刻正磨刀霍霍对着曹魏那空门大开的心脏!
此消彼长之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心头。陆瑁只觉得胸中所有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他的眼前豁然开朗!
“弟子……明白了!”陆瑁对着鬼谷子深深地一拜。这一拜,拜的是传道,是解惑,更是重生之恩!
他再抬起头时,眼中已无丝毫迷茫。那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的是比以往更加冷静,更加可怕的智慧光芒。
他非但没有被失败击垮。反而在这一次破而后立中,心境与谋略都突破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鬼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衣袖轻轻一拂。
那被定在墙边的关兴、赵广、张遵,三人瞬间恢复了自由。
三人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顾不上心中的惊骇。他们快步上前,看着那仿佛脱胎换骨,重新站立起来的陆瑁,眼中充满了激动与狂喜。
“姐夫!”
“都督!”
陆瑁对着他们微微颔首。然后他转向关兴沉声问道:“安国,我昏迷了几日?这几日,敌我态势如何?”
关兴强压下心中的震撼,立刻将这几日发生的一切,以及自己做出的所有部署,一五一十地向陆瑁做,汇报。包括他派遣无当飞军向长安求援之事。
终于,关兴说完了。
陆瑁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位将领。
“安国,你做的很好。”他先是肯定了关兴的处置,“稳住庐江,收缩江夏防线。是当下最稳妥的应对。”
“但是……”陆瑁话锋一转。
“稳妥,也意味着被动。”
他缓缓走到那张巨大的舆图前。他的目光在舆图上飞速扫过。建业、庐江、夏口、江陵……所有重要的节点,都在他的脑海中重新构建。
突然,他笑了。
那是一种看穿了对手,所有伎俩的自信笑容。
“钟会……这个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伸出一根手指,没有指向庐江,也没有指向建业。而是沿着长江逆流而上,最后重重地点在了一个让关兴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江陵!”
“钟会的下一步,既不是稳固江东,也不是强攻庐江。他一定会说服夏侯玄,集结主力,沿江西上,奔袭江陵!”
“他想复制,我奔袭建业的奇迹。想一举切断我们的后路。将我们这十几万大军,彻底困死在江东!”
此言一出,关兴三人,脸色剧变!
“姐夫!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分兵回援江陵吗?”关兴急切地问道。
“回援?”陆瑁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不。”
“他想下一盘大棋。我就陪他下一盘更大的。”
陆瑁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他下达了他醒来后的第一道命令。
“传我将令!”
“全军,拔营!”
“傅佥,率二万兵马守庐江。”
“安国我们一起把钟会和夏侯玄的军队去灭了!为死在建业的袍泽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