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芒种闻麦,骨秤量新仓(2/2)

陈默摸着骨秤的铜星,秤杆上的牛骨纹路被岁月磨得发亮,像藏着数不清的故事。他突然想起玄老笔记里的一段话:“器物有灵,因执而存。骨秤的灵,在‘多一分’的善意里。”

苏清月将那片刻着“守”字的麦壳夹进张奶奶的旧账本,刚好夹在“民国二十三年”那页。麦壳的金黄与纸页的泛黄相映,竟有种时光折叠的错觉。“你看这账本的最后一页。”她指着页脚的小字,是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像个孩子的笔迹,“‘麦收了,爹说要留三斗给后山的守林人’——张爷爷当年还接济过守林人呢。”

陈默的心轻轻一动。守陵人、守骨人、守林人,还有张爷爷这样守着粮行的普通人,原来“守护”这两个字,从来都不是某群人的专属,是藏在每个行当里的默契。

疯和尚不知从哪儿摸来个粗陶瓮,正招呼孩子们往瓮里装麦粒:“装满了给素面馆当口粮!”孩子们手忙脚乱地捧着麦粒往里倒,麦粒从指缝漏出来,落在骨秤上,发出“簌簌”的响,像在给这杆老秤唱赞歌。

傍晚的风带着麦香吹进听骨轩,博古架上的凡骨罐仿佛也动了动。“老黄牛”的罐子前,不知何时多了把麦穗,是哪个孩子插进去的,穗粒饱满,在灯光下闪着金光;“流浪猫小白”的罐子旁,放着块揉碎的麦饼,想必是巷尾那只流浪猫的“贡品”。

陈默找出块红布,仔细包好骨秤,放进柜台最下层的抽屉里。抽屉里还躺着那片甲骨拓片,上面的“守”字与麦壳上的符号遥遥相对,像跨越百年的点头。

夜里,他做了个梦,梦见张爷爷站在粮行的柜台后,手里掂着这杆骨秤,秤盘里放着的不是麦粒,是颗颗发亮的星子。玄老站在旁边,笑着说:“这秤称得出粮食的斤两,更称得出人心的重量。”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老槐树上的鸟鸣带着麦香。陈默走到院里,看着张奶奶已经在翻晒麦粒,晨光落在她的白发上,像撒了层新麦的粉。他突然明白,骨秤量的从来不是粮食,是岁月里沉甸甸的念想,是烟火中攒下来的温暖。

这些念想与温暖,会像麦粒落地生根,年复一年,在古玩街的土地上,长出新的希望。